正月初三下午,我在厨房里忙全家老小十几个人的一顿团圆年饭,忽然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但我双手沾满油腻,无法马上掏出手机,过了一会,铃声自动歇息。待我清理了双手,点出手机看,却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0001901212。我就想这是什么号码呢?不是座机,更不是手机的号码?莫不是越洋的电话不成?我当然没有这样的电话,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又忙了一阵子,暂时的有了一些空隙,又响起这个莫名的电话号码,又拿出来照号码拨过去,是我们常有印象的对方正在通话的一串盲音,可见对方正在通话中,那么这个电话事先打错了。现在就没有我的事了。
客厅里面母亲和兄妹们正在说笑,声音大的很。我把厨房的玻璃隔断门关上,厨房立刻安静下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掏出来接,对方是一个女声,声音很远,我注意的听了听,是打给我的。我问你是哪里啊?对方说,我小张啊?不记得啦?我在美国啊?想起来了吗?
我的面前立刻显现出一个青年女孩子的相貌来:二十多岁,中等个,圆脸,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嘴角的两边有一对小小的酒窝。披肩发,发泽有一些枯黄。说话时声音带着一点瓷音。
认识她是六年前了。那一天我陪省里面的检查组在县里检查,吃过晚饭后,往市里赶。在车上,检查组的一个领导接到一个电话,说了一些事,其中还说到我的姓名。这个领导说,他就在我身边呢?要不要叫他接。对方好像是没有叫我接。只听领导说,好我等你。
领导放下电话,说我们再找一个饭店,简单的稍微坐一坐,等他们一下。领导这时对我说了电话中的内容,以及为什么要找我。领导说,你们见一个面吧!我和他们也不熟。你们自己谈。
我们在路边的一家小店里停下来,主要是经营熟龙虾的小店。生意很好,客一拨一拨的。服务员不断的收拾桌面,再重新铺上一次性塑料桌布,马上就有客人坐上去。地面上到处站着和倒着的啤酒瓶,还有一团团污七糟八的餐巾纸。我们刚坐定,领导马上站起来,说他们来了。他走向门口,我们也只好跟着。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光着头,全身肉乎乎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子,就是小张,笑眯眯的看我们。领导和光头握了手,光头把女孩介绍给我。我才知道,他们是向我们银行推销电子视频产品的,银行营业用的上。这个项目省里面给钱,具体由哪一家经销商来做,又是由下面我这样的部门来招投标。其实也不完全是,有时候就要受到上面的左右。比如检查组的领导和他们就熟悉。检查组领导出面说话了,我们当然是要考虑的。
项目的费用不算少,要走程序,又是送图纸,又是送预算,反反复复的,小张就来过好多次。来之前,就给我打电话。我呢?就给她安排,吃饭和住宿的,我比她好安排,公家能走账。她呢?等于是一个市场跑营销的,肯定是按销售额提成,往返的费用肯定也是包干的。我给她安排,她也不客气,就接受了。有一次,她过来对我抱歉的说,她给我带了一条香烟过来,可惜在车上给人拿掉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整个项目差不多进行了一年,一至到我突然离开,都没有做成。后来,是我的后任接着做,让她很有一些失望。我对她说,我已经帮不上忙了。但是她后来再来了几次,我还是给她尽可能的照应。让她觉得孤身一人到这里来,还有一个关心她的人。
最后一次来时,她和我说起她可能要出国了,是跟男朋友。她已经到了婚嫁年龄,父母亲很着急。我不大相信,她能走到这一步,而且是出国。此后,她的电话便停机了。
接到小张的越洋电话,我当然很高兴,甚至有一点点激动。一个女孩子还能在这个时候打一个电话给我,还记着过去的事。她说她向我拜年,春节了。我简单的问了她的情况。她告诉我,她在旧金山。我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她在家带孩子了。她告诉我,她在前年生了一个孩子,我忘记问她是男是女。这个孩子比她好,都已经是美国人了。
我又问她联系方式。她说她是用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的电话。她说谢谢我以前对她的关心,还让我一定要少喝一点酒,要保证身体。
我说,我怎么和你联系呢?我是想让她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她说,你给我打电话不方便,还是我和你联系吧!
厨房里有很多事等着我做,外面的说话声一阵高过一阵。我无心把这个话题聊下去,算是草草的结束了通话。我想着还有一次与她通话。也不知道她到底过得怎么样?虽然人在国外,听上去还是不错的。可是究竟人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也不好说?
她在外面,想起了我们这里的举家过年,心里也激起了思乡情节。所以在这个时候打电话,问候家人,也一并也向我问候了。
她叫张锦。祝她在那边过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