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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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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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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

回家看父母的计划中,也有看舅母的打算。

看舅母的想法,是回家之前接母亲的一个电话后形成的。母亲在电话中说了一些琐事之后,最后说,你舅母快不行了。

舅舅的家,是一座两层小楼房,盖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是我还在县城念高中。舅舅盖房,做小工的都是乡下亲戚。我也在一个星期天,去帮了一点忙,不过是拿拿砖,递递瓦。三十多年过去了,舅舅房屋四周路也宽了,高楼也立了许多,唯有舅舅家的房子显得有一些破落和冷清。

推开院落的门,喊了一声舅舅。舅舅在厨房里答应,循声过去,舅舅提了一只水壶从厨房里走出来。厨房门前的石凳上,放着一只红塑料盆,里面放着一些块状衣物,衣物上沾着星星黄褐色斑点。水是开水,一条白线冲向衣物,一股尿溲、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是你舅母换下的,天天是这样。”舅舅说。

舅舅膝下有三男一女,如今各有家室,虽然看望自己父母是一种责任,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小家子事要分心,时间一长,也渐渐失去了耐性,或者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大量的照应舅母的琐事,落在了舅舅身上。

舅舅房下水壶,进到厨房。一只煤球炉上坐着一只铁锅,热气沿锅盖四周卟卟的喷出来。舅舅揿盖锅盖,往里面添上一些冷水。“炖一些排骨汤,给你舅母喝。能吃就吃一点,我也在尽力了。”舅舅说。

我带你看看你舅母。舅舅佝着个腰,头往前伸,走在前面。

昏暗的房间里,在里面的窗口下,倦缩着一团白影。舅舅揿亮壁灯,舅母就睡靠在一张靠椅上,身体团着,身上盖着一床灰色的薄被,只露着头。

舅舅朝舅母的脸部腑下身子,说出了我的名字,说我来看她了。

与还是春节的时候相比,舅母的脸形整整的瘦了一圈。一头男人的发形。而且眼眶也缩小了许多。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白的部份已经黯然失色,眼珠也是木然的。

舅舅还是腑着身子,又说了一遍我来看她的话。

当然我也叫了两声。我看见舅母的眼珠,迟缓的朝我的面孔转过来,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和舅舅都听出来,或者是感觉出来了,舅母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舅母的意识还是有的,说出的名字与我相差一个字,是我的兄长的名字。我并没有因为舅母没有准确的认出我来,而生气。相反激起了我的另一个痛楚。

我的兄长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舅母对兄长的印象深于对我的印象,我的心口又一阵发紧。

接下来的时间,舅母一直无语。舅舅和我坐在舅母身边,我和舅舅说着话。偶尔我也看舅母一眼。舅母睁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但是床被底下还是有些轻微的动弹。

舅母年轻的时候是县里的一个大美人,无论身材还是相貌。只是舅舅被打成右派,劳教之后,过了一段遭人白眼,被人歧视,一个人带着孩子含辛茹苦的日子,还最终守住了这个家。我们家人有时议论,舅舅对舅母的六年辛苦照应,有一层意思,即是说,舅舅要还舅母的情。

我们都让舅舅请一个保姆。舅舅说,请了几个,都不合意,辞了。

舅舅已经是八十好几的人了。他看着舅母对我说,我们的目标是让你舅母熬过春节。我再看看舅母,人真的很难说。说不定我下一次再来看舅母,会是另一番情景。

小时候,家在乡下,到了城里的舅舅家,就是到了大地方。但舅母是很节省的,可能也是生活上的拮据所迫。在桌上吃饭,吃到后来时,菜不多了,或者是不喜爱吃的菜,舅母最后都要站起来,端起碗里的菜,用筷子拨到桌上每个人的碗里,一点也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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