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九月里总要收到一些红色的、规格不一的、散发出淡淡檀香味的请柬。都是被邀请去参加一些朋友、同事、同学、亲戚子女的升学宴。没有被这种邀请更为质朴、能浸润父母喜悦之情的宴席了，所以是一定要去的。

儿子要去上海读书那一年，自然也就收到了众多的贺礼。作为父母，刚刚放下对孩子考试成绩的牵挂，又转身投入到回礼的活动中。我和妻子选定日子，到宾馆订餐，给贺礼人发送请贴，成了九月份，也可以说是全年中最大的事。忙得不亦乐乎。这中间唯恐忙中有漏，对人不恭，每天总在专门的记事薄上核对一下。认真程度像做作业的小学生。到了临近宴席的前几天，还要用电话对来宾再催促一次，实实的想表达一份诚意。这也是做父母的节日。是那种通过辛勤耕作，获得充实收获的快乐。

接下来，是父母双双送孩子上学。几乎所有家庭都会这样。举家出门。对孩子而言，外面的世界充满诱惑，一门心思去开拓新的生活领地，成了他们的快乐指南。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走出家门，到外面寻求好生活。为此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天起，就穷起精力和财力，精心呵护。可是真的这一天来到，他们除了和孩子一同分享一份喜悦之外，内心里又生出一份浓浓的惆怅。从这一刻起，孩子便像小鸟一样放飞蓝天。不再有日日相伴在一起的时候。儿子读高中那年，我调到外地工作，一年中回家的日子，只是在节假日里。所以陪伴儿子的时间很有限。整个高中阶段，妻子除了工作，其它所有时间，都全身心的照料孩子的生活起居和读书事宜。所以妻子说，儿子才到大学的几天里，半夜一觉醒来，总以为儿子就睡在隔壁的房间。可是再一想，儿子已是在异地入睡。而且又想，将来儿子能在隔壁房间睡上几晚的日子，将是越来越短了。哪怕是平常厌烦儿子在跟前讨气的样子，也是很难得的了。不禁暗自伤感，一直到天明。

九月里，有许多孩子结束了在父母身边日夜厮守的日子，从这一时候起离开了父母，让做父母的时不时的涌起一段寸肠柔情。但也有的父母在九月里却是另一种愁绪。

有年七月，有乡下的一个亲戚小女孩到城里参加升高中的考试。因为想省掉几个钱，就脱离学校的统一组织安排，到我们家来吃住。小女孩的家境很贫寒，母亲多病，父亲体质也不行。以她父母的能力，不准备再让女孩参加中考。可是女孩死活不依，要参加高中升学考试。做父母的抵抗不过去，就抱着可能女儿孩考不好，进而不会再读书的侥幸心理，让女儿试试。谁知女孩考出来，成绩还是相当的好，可是家中没有能力供女孩读书。做父亲的到我家来，想让我帮助他搞助学贷款。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种助学贷款不是一两句话，说办就办的事，结果自然也是办不了的。女孩在家大哭了一场。女孩的父母只能陪着女孩掉眼泪。女孩现在跟人学裁缝，也是很古老的手工艺。女孩的父亲对我们说，他们是欠了女儿一笔债的。对于这个女孩，还有她的父母亲，九月就是黑色的。做父母虽然为女儿的升学竭力奔走，到头来也只能是白费了心思。

儿子高考那年，一个同事的孩子正在念大学。他于是说起他的体会。他说：七月是考孩子（现在是六月了），当然指的是孩子课堂上的考试；八月考家长，指的是报考填志愿之类的事；九月份是考钱了，这当然是说父母亲要准备一笔钱供子女上学。其实这三个阶段集中到一点，实际上都是在考家长。这种考试是在小孩出生那一天起，家长就领到了考卷。然后就开始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做各种习题，心甘情愿地应付各种考试。努力寻求完美的答案。而每年的九月份，虽然是每届考生能力最终和实质性的体现，同时也是每一届考生的父母，操劳、忙碌、奔走的九月。也是家长们期待已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