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多钟的时候,做大饼的摊前人开始多起来,排起了队。男的,女的,年纪大一点的,年纪小一点的。年纪大的从锻炼的场地上下来,他们穿了运动衣,运动鞋,全身上下汗津津的,需要补充能量。女的一般是家庭主妇,她们从菜市场转过来,手中提了在菜市场买的菜,菜用塑料袋或者竹篮装着。她们一般都是要买一些大饼带回家,给儿孙们吃。年轻人一般是现买现吃,他们从床铺上刚下来,去上学,去上班,或者去会朋友,这样早餐很好的解决了。
做大饼的摊子其实是很小的。不过是一块木板,木板一头连接一块平底铁锅。铁锅架在一张汽油桶制成的炉子上。炉子里烧的是劈好的木柴。木板上的内容就要多一些,有一堆发好的面团。有五只脸盆,脸盆里满满的装着洗净切碎的饼子馅:大包菜、腌菜、笋衣、萝卜丝、韭菜。边上有一只小小钢金锅,里面是切好的肉丁,肥瘦相间。还有一只瓷碗里装的是烤饼用的菜油,碗里有一把板刷,是煎饼子刷油用的。木板底下放了劈好的木柴,还有油桶,也有已经洗净还没有切的菜。饼摊前站满了人的时候,炉子里向外飘起青烟,风起的时候,烟下方的人就向风上方转移。他们离开时,总是眯了眼,用手当扇子,在脸面前扇着,似乎可以抵挡住烟的侵害。
县城最早做大饼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先是在街边的一块空地上,摆了一个摊子,上面撑了一把油布的大黄伞,遮阳或者挡雨。后来生意好了,天天摊前买大饼的人排队,便把媳妇叫过来做帮手。又租了一间门面房,里面放上几张条桌,也是简陋的很。并且用大号的钢金锅,天不亮的时候,就放到煤球炉子上,煮稀饭。稀饭煮的时间长了,米粒就慢慢的溶化了,变成了稠稠的粥。有来摊前买大饼的人,就可以在店里吃。吃时想喝一点粥,便自动拿起一只碗,用饭勺在钢金锅里舀上一碗,方便得很。完了再一块结帐。一只大饼,一碗稀饭,只要两块钱,吃得也很饱。这是最初的价格,便宜的让人有些不信。
吃客吃的货真价实。当然大饼摊前的主人也忙得不亦乐乎。头一天下午就要配菜,洗菜,切菜,准备菜馅。凌晨三四钟起床,开了店铺,煮稀饭。一边又开始发面,摆好架势。我有次早晨大约五点钟不到的时候,搭车到市里上班,是冬天,天当然没有亮。我走到她的摊子前,想买一只大饼。此时屋子里的灯光射出来,也照到了她的摊子上,只是有些模糊。她已经开始做大饼,已经积存了几张做好的大饼。我买了大饼,又想买一碗稀饭喝。她说稀饭还没有煮好,那钢金锅里的稀饭正在翻腾,冒着泡。天渐渐亮起来,街上走动的人慢慢多起来,她做饼的高潮到了,忙得连腰也没有时间直一下。
做大饼,先是在一大堆面团中揉出长长的一条面团。每次做一只大饼要的面团是在长长的面团中扯出一块,她是极其有数的。然后将面团搓一下,搓成圆的形状,摊到木板上,用木筒将面团碾平,再向四处碾,碾成一块圆圆的摊开的面皮。面团上放上各种菜馅,凡有的品种都放进一点。也有的客人不要其中的一样,做时就不放。也有的人要吃带辣的,有准备好带辣的菜馅,各取所需。饼子的菜馅中也要放入肉丁。有不要肉的,饼子就要便宜5毛钱。然后将面皮的边缘连起,将菜馅包裹在当中,又用木筒卷平大饼呈圆状,放进铁锅,铁锅的锅底是有菜油的。另一面就用板刷刷上菜油菜,大约过两分钟,饼子便被铁铲铲起翻一个身。将面上的翻下去,上面的一面又刷上一些菜油。等到两面都有些焦黄,大饼像吹了气一样的开始鼓起来,香气四溢,便可以起锅了。起锅后有在店中吃大饼的,便有客人自己用盘子装了,端到桌上吃。有带走的,便要费一些事,要用两张纸,贴近饼子的一面,是干净的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垫在下面的一张,就有些随便,报纸或者小学生写过的作业本。然后放进一只很薄的塑料食品袋子里。
从早晨五点到上午十点,差不多应该出门的都出门了。买大饼的人本来就排着队,这时又来一个买大饼的人,看看眼前的架势,就问上一句,要等吗?她抬一眼,回一句要等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做饼。等的急就等,等不急就掉头走掉。或者起身离开,又转身说上一句话,你把我的大饼做好放在那里,过一下我再来拿。她便会说,好呀,你过一下来拿。其实她也希望有的人过一下来拿,她也好喘一口气。走开的人,估计差不多按排队要轮到自己了,便走过来说我的大饼做好了吗?她这时往往的会说上一句,不好意思,你的还没有做呢!来的人也不恼,就站着等。其实有时也做好了,只是后来又来了人,正好被买走了。谁先谁后,她心中是有数的。这个时候她是最紧张的,手要不停的动,嘴上要回答人家的问话,而且万一有人不高兴的话,她还要解释。几年后,我从外地回到县城,再看这个做大饼的妇人,除了年岁大以外,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后来县城做这种大饼的店家多了起来。因为它成了小县城的一道美食,县里的媒体就是这样对外推介的,这样招人喜欢的范围就扩大了。天气不热的时候,有的人一次买上好几只大饼,带到外地送给朋友吃,这朋友当然喜欢吃这样的大饼。发展到现在快递了。有时候你到一家店想买一只大饼,看见店家的摊子上摞了好些只大饼。店家说,这些都是马上要寄走的。春节前后,外面打工的回来了,不忘这一口,会过来买大饼吃,也包括打工者返城时会带上一些离开,他们大部份都是开车回来了,带也方便了。这时候,县城里做大饼的店家都忙起来,有的还会请几个帮手过来做。而且都会适度的涨一点价,求大于供了嘛!
儿子从小就喜欢吃这种大饼。后来到上海读书和工作,我到上海的儿子家,或者儿子回县城的家,我都会亲自己做大饼给儿子吃。做大饼的工序,已经在店家面前经过时,多看几眼,留心一点,就学到手了。关键是自己做,菜馅可以把品质提高,让儿子更喜欢吃。有时一只不够,再来一只。
媳妇和两个孙女也跟着吃这种大饼。而在上海却没有这样的吃食。这种吃食的特点是面要慢慢的揉,馅要一样样的备,大饼要小火柔柔的烤。吃时,饼皮香、脆、有嚼劲,搭配着馅的美味组合,喝着暖暖和粘粘的稀粥,口腹便得到了一次愜意的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