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踏着连绵轻盈的脚步,走近我们的时候,湿润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浸洇了我们的眉心和头发。城里的街面上,举着的雨伞五颜六色,有的撑开有的收起。没有雨的时候,风依旧有些冰凉,在地面上打着旋子,将纸屑和粉尘卷到低低的空中,让你有时要眯一下眼。乡下就不一样了。远方的山峦被深绿的松杉、青翠的竹林、红红的杜鹃花穿戴打扮起来;往近处来,小河水泛着浅浅的绿,路两边和田埂上是青青的草,田畈中有一片片的金黄色油菜花,在眼际中荡漾。还有呢就是大片大片,姹紫嫣红,向远处的天际铺开的紫云英了。山峦、田园和村庄都尽显出妩媚和青春了。
紫云英应该是她的学名。盛开的时候,茎嫩、叶美、花鲜。她还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叫红花草。既朴实又美丽,很适合她的本质。在头一年最后一季收获之后,表面上田园里开始了冬天寂静的休闲。其实不是。在农人的挥洒之间,红花草籽深入其间,和泥土相拥,开始了美曼的温存。到第二年早春时,便在泥土的怀抱里伸起懒腰,绵绵的,软软的,稀稀的,淡淡的显出她们丁点儿、柔弱的绿。但很快就在春风的鼓动下,在细雨的摩沙下,竞相生长,挽起胳膊,几十亩连绵不断,山野田园花团锦族。
从此,在春天的一个短暂时间里,她们用蓬勃和茁壮的绿,盛开的粉红色、紫色、白色的精巧灵秀的小花瓣,给春天提神养气。其中白色的花少见,据老年人说可以治痢疾。这时,种田人在斜风细雨中,头戴箬帽,身披雨衣,挽起裤腿,肩上扛了犁或者耙,随着前面慢悠悠走着的牛,往田里去。一根细细的竹丝条子,捏在手上,柔柔的弹出弯弯的曲线。嫌牛走慢了,便用竹丝条子,抽打一下牛的臀。但并不用力。只是点一下。那牛有了感觉,四只蹄子便慌慌张张的一阵快走。之后又慢下来。到了田边,面对快要涨破田埂的红花草,便张开大口,风卷残云一般咬满一口红花草,扬起头,含要嘴里慢慢咀嚼。但牛的这种安闲和充足的咀嚼是短暂的。很快脖子上便套上牛轭,拖上犁铧耕田。老农一手扶着犁铧,用牛可以听懂的语言呵斥牛,犁铧便剪开红花草,翻卷起黑色的泥土,状如鱼鳞。但牛总是边走边要贪吃红花草的。不多久,红花草便回到深沉黝黑的泥土中,渐渐溶进泥土的血脉中。最终成为肥料。给春天、农民、庄稼一个庄严的期许。
但这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红花草,或者叫紫云英,已经在春天的田野中难以寻觅。有的也只是星点儿。金色的油菜花还是照常开的。山上的杜鹃花也绚丽如初。只是没有种上油菜的田块,也没有生长红花草,在没有春播的时候,表皮上只有一层细细的草。使田野显得寂静和清瘦。原没有当年红花草生长时的给人的茂盛和烂漫。种红花草是种田人的一道工序。红花籽下田以后,记得雨雪天的时候,就要在田里开出纵横交错的沟,清沟沥水,帮助红花草好好生长。泥土给人们生养了粮食,泥土本身也就有了消耗,也就需要营养。拿什么呢?就拿红花草。
现在种庄稼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要催苗生长,就用化肥,也是省事了许多。粮食收了回来,庄稼地就荒芜在那儿。土地不再有人心疼了。大家都在急功近利。所以报纸上就说,现在的土地盐碱化了,沙化了,营养不良了。像一个被榨干了血汗的人。不再能够像过去给庄稼提供乳汁。不这样又怎么样呢!农家肥是在田里是很少见到了。而在春天中的一种生命,那美丽丰润的紫云英,那葡匐于田间的红花草,不知是否能回到春天的田野中,再和山上的杜鹃花交相辉映,成为春天中的盛景;或者就是成为回忆,成为教科书上的东西,成为一个词组或者句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