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人事部经理江径直走向我的办公桌,在一张木质靠背椅上坐下。江说,星期天上午,想请你帮忙参加一次监考。我说,可以的。又问他,还有谁?江说,他自己,或者是他们人事部的小陈。八点半开考。
小陈是我的小老乡。八点二十五分快到的时候,小陈打手机问我,在哪?我回答说,正往楼上走。小陈一个“哦”字,表明放心了。考场设在十楼的电教室。我进到电教室,看到考生们中规中矩的坐在银灰色的桌椅间,每个人的面前有一台电脑。他们静静的候着开考时间。小陈从考官的位置上站起来,递给我一只胸牌,上面有“监考”两个字。我拿在手里端详着。小陈笑着说,要戴着,要抽查的。我问,谁来抽查?上面的,小陈指着墙上的一个监控探头。我顺从的把胸卡挂在胸前。
网络考试的考场真安静,可以用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响声来形容。考生的桌面干干净净,没有笔,没有纸,只有身份证和准考证静静的躺在桌面的一角。一只鼠标被一根手指按着,需要了,就点一下。考生大都是一些女孩子,二十几岁的花样年龄,她们端庄,她们秀丽,红唇白齿,眉眼看上去有一点冷,是在对答题的静默与思索。对于她们来说,刚刚脱离学校的考场,又开始进入单位技能考试的领地。我在想,为了端好一只饭碗,一个人一生,到底要经历多少考试?
小陈也在经历一场考试,是考驾照。我说,你考过了吗?小陈说,没有呢!要过的话,现在就在路考了。难怪江说,他们人事上来监考的人,要么是他自己,要么是小陈。现在小陈不能参加路考,就只能来参加监考了。小陈说,没有时间练习。我说,你找江请两天假,学驾驶比不得别的,要认真练习才是。小陈说,哪有时间,一件事压着一件事,身不由己。
原先小陈在县里上班。后来调到市里,工种变了,开始做业务。没做多久,又调到了机关。这对长期在一线做的人来说,有些眼热。到机关不久,又升职了。这时,孩子也渐渐大了,举家要往市里来,不为别的,就为孩子将来的受教育。小陈一项项的做,买房,装修,举家搬迁,帮助老婆调动,最后一项是把孩子也转到市里来求学,一样样的都在计划内实施。对于小陈,这相当于考试,一次次的考,一次次的过。有时候考一次不过,再考一次。小陈执着,勤勉,目的明确。
老婆调到了市里一家医院。当时买房的时候,想花钱少一点,这样房子就比较偏了。现在老婆上晚班就成了问题,稍晚一点,一辆出租车也看不到。这样买车就必须了。车买了以后,小陈就要赶紧学习驾驶。这不,考了两回,都没有过。因为抽不出时间练习。
有的考生很快开始交卷。所谓交卷也是老说法,并没有卷子可交。电脑设置了程序,到了时间,便停止让你答题,显现你的分数。早交卷的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特别的不行,反正也做不下去了,干脆点了交卷了事。还有一种是程度比较好的,很熟悉,要不了那么多时间,提前做好了,也在交卷上点一下,计时就停止了,分数也立刻跳出来。起身走人。
交卷的考生,走过我们的身边,到前排去拿她们带来的小抻包,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点害羞。一个红衣女孩子,都走向门口了,忽然向后一转,裙裾微微的旋起,走到我身边,用一只手卷成筒状,按在嘴巴上,对我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我没有听清。我问一遍,你说什么?女孩子还是那个动作,不过声音大了一些。我听清了些,说是60分能及格吗?我说能及格。红衣女孩脚步轻快的点着水磨石地面,消逝在门口。
有声音从墙上挂的设备传出来,说的是请某地几号考生注意。好在不是说我们的考场。小陈说,现在考场的情况一目了然,不能有小动作。我看下面的的考生,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全没有过去交头接耳的那种现象。以前,也参加一些监考,有的是纸质考试,你走过去,顺便把头略略低一下,偏一点,想看看考生做得如何。其实,也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显示出监考人的存在,让考试的人有压力,有点紧张。网络这样的考试,业务性很强,如果你不做这个,你不懂,看也白看,不如让考生安心的答题。
最后一位女生,守着考场的最后时间。她托着下巴,作沉思状。这个女生,我是认识的。好像是经常参加考试。早一次是参加省城招聘的考试,笔试,面试,还要考核,一路走来,算是过关斩将,终于调到省城上班了,说明功底还是不错的。但是她后来,又跑了回来,好像是不服省城的水土。后面的一次考试,是关于升职的。我那次也是监考人之一,还参加了阅卷。她的成绩如果说笔试的话,是在可取之列的。后来没有被列入升职对象,可能是面试,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地方,出现了障碍,没有过。
这次她参加的是技术职称的考试。她离开考场,我的监考任务也算结束,我们一同出电梯,往外走。我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机子反应太慢,做一道题差不多要等上一分钟。我为她可惜,难怪她要做到最后呢!你怎么不说呢?可以换一台机子啊!她道,也没有什么,考考看,也不指望什么。就是逼迫自己学一点东西。有些时候,只有要考试了,才会认真的看一点书。她的话,让我又想,人生的过程,就是经历形形色色考试的过程,让你欢喜让你忧!有些是自愿的,有些又是被迫的,没完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