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食堂

机关食堂餐厅大厅里可以摆十人坐下的十张圆桌。一边有三间包厢，分别取名为中鼎、飞彩、敬亭。前两个名字取自本市知名企业的名字。不过这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两家企业中的一家企业，现如今已经倒闭，成为昨日黄花。敬亭则取自市郊一座山的名字。敬亭山势本来很普通，只是因为大诗人李白的光顾登临，留下了“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千古佳句，一下子名声大振，敬亭山便成了本地人的骄傲。餐厅的另一端则是一间大包厢，里面除了一张可供十五人坐下的圆桌以外，还有一层隔断，隔断的另一边，有半圈沙发，围了一张长条茶几，供来宾饭前和饭后休闲。大包厢取名叫牡丹，雍容华贵，有一定档次了。这样想来，当初设计者，为四间包厢的取名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食堂当然是为机关服务的，不过也对外开放，用于接待一些客户。说是接待也有一些勉强。因为机关各部门都有自己的客户，或者是来自于上级的领导，以及同行，他们的到来，有时是部门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得准备。机关食堂不能说没有菜的，他首先是必须承诺下来，然后着手准备。这准备是急急忙忙向外电话，送生菜和熟菜过来，现在这点是不成问题的，总是供大于求。还有就是尽现有材料组织，有的原本做一份的，加进一些辅料，就凑成了二份，所以量看上去明显不足。另外因为仓促，菜味也显得不地道。这厨师也是很有讲究的，高档了你供养不起，仅仅是饮事员的话，那又显然不符合机关食堂的标准。这样就是高不成低不就档次的炊事员。在包厢里，主宾都是机关里面的大小头目，来宾当然就有各个层次的了。往往这时间里，主人心里头嘀咕，因为菜的数量，还有价格，还有味道，还有服务员的举止，连自己也不满意，所以就不停的劝酒，还有就是说一些好听的话。客人呢，一般都会显得满意的样子，并夸食堂办得不错吗！其实食堂还有一点让就餐人不满意，那就是价格，也是高得可以吓人。不过说归说，有一样大家也心知肚明，因为这机关食堂一年下来，总是要向机关交一些钱的，那样也就成了机关员工的福利。另外机关食堂也要帮助机关走一些迎来客往不好出大账的账。所以领导强调，对外接待必须要机关食堂。有了这柄尚方宝剑，机关食堂也就没有必要研究如何改进的问题，反而是天天包厢满满的。

机关食堂能够长久不衰，还有一点，是家在外地的员工对食堂的依赖性。没有这个食堂，家在外地的员工工作的关心就成了一个问题，让食堂办下去，是领导的一项具体的亲民行为，而职工就不能挑剔了。其实对付员工食堂经营者也是比较好操作的。早晨一般是大号钢精锅半锅稀饭，稀饭就稀，汤汤水水的。三蒸屉包子和馒头。包子分肉馅和菜馅两种，员工各取所好。一暖水壶豆浆或者牛奶，一瓷钵茶叶蛋。再就是几样小菜了，无非是腌的姜、蒜、红辣椒片、豆腐乳、凉拌海带、青椒炒豆干丝、煮黄豆，总之是腌制品多一些。有人爱吃，有人不爱吃。不爱吃则少吃一点。早晨准时吃早餐的人是那一些年岁大一点的，或者生活规律强一点的。有的爱睡懒觉的人，早晨就不到食堂里来，所以早餐的人总是显得稀稀拉拉的，时间拖得长。也有的人总爱到外面摊子上买的吃。一个星期的早餐中，周三的早餐另外加了一脸盆面条。面条的汤水里飘着一些煮过的小白菜，绿绿的，很让人喜欢。所以头几个端了碗装面条的人，他们往往把不太多的白菜装进了自己的碗里，后面的人再看面盆的面条，就不见一点绿色了。当然就有一些扫兴。现在要说一说本地面条。本地面条也是机制面，面是湿面，颜色微黄，卷曲。下到锅里，煮熟，放在那里，时间长了，居然不呈糊状，且根根硬实，咬在嘴里也是硬梆梆的，吃得叫人有一些不放心，有人就说里面掺了滑石粉。不过本地大馆小店都是这种面条，别无选择。就食堂的每周一次面条，也有人说不能吃，但最后还是都吃完了。有的时候来迟了，那盛面条的盆里汤水了。可见还是有人喜爱吃面条的。

食堂的中餐气氛就要热闹一些了。那坐在机关里面办公的人，有相当一部份闲了无事，在候着开饭时间的到来，看看差不多时间到了，便一个个往食堂里去；还有不吃早饭的人，这个时候也一定是饥肠辘辘，急急忙忙的往食堂里来。但中午食堂开饭也是有时间要求的，不到点服务员不把菜饭从厨房端出来。这样排队等饭的人就越来越多，从盛饭处一直沿着餐厅通往进门的地方。中餐是三菜一汤。三菜中是一晕两素，一个汤。晕菜基本上是这几样轮流的来。像红烧小鲫鱼、蒸粉肉、红烧猪手、干笋烧肉、红烧鸭块，红烧小猪排，这些菜都用一只只小号不锈钢碗装着，放在一块长方形的铁盘子里，每人一份，想都吃一份也不好意思拿。除非到后来还有一些没有用完。其它两样就是蔬菜了，各放进一只大号不锈钢脸盘里，菜一般也就是青菜烧豆腐、炒蒿瓜、炒粉丝、炒角豆、炒绿豆芽、炒藕丝、烧土豆，总之都是一些家常菜。汤是每餐者有的，最常见的是海带炖猪骨头，那上面残存了一些肉末，也是用一只不锈钢瓷碗装。如是想装进一块猪骨头，那体积就不小，差不多汤就装不进去多少。所以捞汤的过程比较长。有比较喜欢划算的员工把汤匙在汤锅里搅来搅去，又想捞肉，又想舀汤，后面的人就停下来看，停下来等，前面的人就有一些过意不去，就加快了速度。

饭具是每人一只长方形不锈钢盘子，盘子很浅。盘子面有四个格子。一个圆格，圆周正好能放进盛汤的不锈钢瓷碗碗托，一块不规则的块状，另外两块是面积不相等长方形的格子，供人装饭或装菜了。机关食堂用餐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坐下时，便一阵风卷残云，便一个个抹了嘴，中午是各自回到房间休息的，到了晚餐以后，大部份人是要在街上散一会步的。但是晚饭的时间餐厅到的人不多，差不多一天当中有人出门公干，有工作被人求得，就在外面当宾客被人吃请了，还有的也许在外面请人吃饭了，不过地点在外面。前面讲到，吃请是一律到食堂进行的，但如果来的是高档一点的宾客，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机关对此也有一条规定，就是本地一家叫大富豪的餐厅被做为定点餐厅了。也不知道机关哪一位头定了这样的一个地方。

机关食堂是机关的一面镜子。因为到了就餐的时间，不同办公室的人，不同年龄的人，甚至是不同级别的人，都坐到了一张圆桌前，人虽有贵贱之分，食之欲都是很本能的事，在这个时候能够比较近的沟通了，也包括说一些趣事和笑话，这些也是机关食堂的好处所在了。

食堂负责人姓郑，一个中年男人，也是机关派出管理食堂的，其他人一律都是外请的，从管理角度讲，并不难；不过这样的一个食堂，也可以说是百人味难调，比如菜的搭配或者烹饪方法，往往被一些喜欢计较的人拿来说事，有时候领导心绪不好的时候，也会发作一通，这就有一点为难了这个负责人。因为也就是这么一个摊子，也就是这么多人，也就是这样的一个烹饪水准，到哪里去找十全十美的事。与我们相比，他也是机关的人，没有任务考核上的压力，却也有这等犯难的侍候人的事。所以人就是这样，今生今天没有难事。不等于明天没有难事，这方面没有难事，却有可能在另外一方面有难事了。这大约也是幂幂之中注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