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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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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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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悦瞬间即失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和妻子乘坐2812次由上海往膺潭的列车,当然是绿皮火车。我们没带什么行李,轻装简从,走在最前面。找到我们的座位坐下时,一车旅客才前呼后拥,驼着大包小包,急急忙忙地往车厢里挤来。

一个女孩子,空着两只手,双肩上背了一只包,先走到了我们的座位旁。她东张西望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了。”说完,就在我们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刚坐下时又站起,从双肩上取下包放到坐位上,包很小,银灰色的,从外面看也没有放什么东西。这时她看见两节座位间,还有我们两个,就朝我们礼貌的点点头,脸上笑吟吟地,还喊了我们一声:“叔叔阿姨好!”

这让我们很意外,毕竟素不相识。而且又是这般的年纪,又是独生子女优越的年代,能有这样的礼貌,实属难得。冬日,下午的阳光明媚,从玻璃窗射进来,照的车厢里亮堂堂的。妻子就同女孩搭讪,问家是哪儿的?从哪儿来到哪里去?女孩说她家在江苏盐城。现在南京读书。礼拜天到上海看一个画展。妻子问上海有亲戚吗?女孩说她的母亲在上海一家医院打工,做清洁工。说完她就戴起耳机,微微地合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听起音乐来。身子还随着音乐的节奏,愉快地有了一点摇动。她的这个样子我们很熟悉。我们的孩子和她一般大的年纪,放假回到家中,经常就这个模样听音乐。

突然,女孩像受惊一样坐起身,很快摘掉耳机。先是在上衣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急速地将包放到腿上,埋下头在包里掏起来。包前后左右有好些口袋,女孩一个个的翻,最后在掏到包一侧的一个小口袋时,住了手。包口有一小截拉链,已被拉开。女孩用小手握起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恼的说:“我真是笨死了。”我和妻子看得出她是丢了东西,而且知道她是大概丢了什么东西。

听女孩说的是果然手机丢了,我们还是有些吃惊。究竟是一个穷学生。妻子安慰说,想想看是在什么地方丢的。女孩满脸忧戚,说可能是刚才上车时被人偷走的。这让我们相信。我们刚才上车时,每节车厢的门前人不是很多,但却显得异常拥挤。显然有人故意所为。小女孩夹在其中,包背在后面,那摆手机的小口袋晾在最外面,小偷太容易下手。

列车就要启动。此时此刻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我对女孩说,往你的手机拨拨看。我认为这是我们仅能做到的关心。女孩就报出她的手机号码。我按完号码,一接听,里面传来的却是“已关机”的回应。这说明小偷已得手。我看见女孩睁大眼睛盯着我。我知道她希望能出现一点奇迹。我只好把手机递给她。她听了一会,终于彻底失望,她带着一点哭腔对我们说:“这是我妈妈才给我买的。”妻子说,要不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说一下,用我们的手机。女孩摇摇头。

接下来我们陪女孩一起难过。女孩坐在那儿,不再听她的耳麦。眼眶边开始盈起泪水,只是没有让她流出来,她一会靠在那儿,抬眼看看车顶,一会又躬起身子,望着自己的双脚,两只手用力地在一起磨痧,有时又会悠悠的吐出一口长气。妻子递上一个橘子,她也不接。看得出她对一个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防备。但是她在努力地控制,不让焦急和伤心的泪落下来。当然也就没有了刚上车时的那种愉悦和活泼。女孩在体验人生的一种经历。

女孩家也许不怎么富有,要不然不会有这么沉重的难过。也许家就是农村的。所以母亲背井离乡到上海来打工。为了心爱的女儿读好书。也许通过好些时候的血汗钱的积攒,母亲现在终于为女儿买了心仪已久的手机,母女俩共同完成一个心愿,又续一段情缘。可是手机忽然间没有了,女孩自己心里面难过,也不知道怎样向妈妈交代。最大的难过可能是对不起妈妈了。

女孩还想什么呢?恨自己不小心,恨小偷的可恶。还有可能就是希望再有一部手机。但是这丢手机的遗憾,我想女孩会埋在心里,久久挥之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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