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洪建生的头像

洪建生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4/27
分享

记忆中的高中老师们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在县城,我们那一届高中只读了两年。两年里,学校好像并不是把学生学习放在第一位的,反倒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到生产队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到工厂车间里向工人师傅学习开机床和翻砂浇铸模型,到野外拉练行军学习解放军的吃苦耐劳精神。这样一来,学生的心静不下来,老师们的教学计划也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只能入乡随俗。好在两年结束时,不管成绩如何,同学们都完完全全,老老实实,九九归一的回到农村劳动。师生们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彼此相安无事,相互配合着把基本的课程上完,成就了那个年代特点的一段师生情缘。

可能是顺应当时形势的需要,高二年级时新开了老师姓江北人,操一口江北口音,人高马大往讲台上一站,格外的高。农课每周只有两节,内容也就是土壤、种子、栽培、气候诸如此类,没有新鲜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深度。不爱读书的人不喜欢、爱读书的人可能也不喜欢,常常就要受到冷落。老师很知趣,他总是笑呤吟的走上讲台,打开那一本薄薄的教科书,然后用一只手掌在上面重重的压一下,让一本不太打开的书,沿中轴线很妥贴的张开身体开始照本宣科老师不大给我们准备讲义和复习题之类,要是测试的话,也是简简单单的题目。他也不在意学生对他的课能重视到什么程度,交头接耳也好,打瞌睡也好,看课外书也好,老师一律视而不见。快要面临期终考试的时候,老师和学生多多少少有一些重视。有一回,老师来到课堂,讲起了期终考试的事,当然也涉及到复习和考试范围,学生对这样的事比较有兴趣,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有书和本子纸张翻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一双双眼睛望着老师。老师忽然有了一种感动,因为他看到了学生们对他的重视。他不安起来,他开始翻动教科书,一页页的翻。翻到有些他认为与考试相关的章节,会在那停顿一下,念上其中的段落,然后说这是比较重要的,学生就明白了,把这张折叠一下,或者把其中的段落在文字下方,用钢笔画起不的直线,或者是波浪状的线,这些就是要考试的内容。书中有的章节老师会哗哗的翻,说这些内容不太适用,或者你们以后下乡都会明白的,学生也就明白这是不考的内容,脸上会出坏笑。于是课考试可以轻轻松松对付了。

政治课先后有三位师。一个姓孙,一个姓许,一个姓冯。先说孙老师,徽州人,三人中最年轻的,主要身份是校团委书记,这样给学生上政治课也属于他职责围内的事了。孙老师有一双大眼睛,眼珠向外鼓,眼白较多,有一点吓人。他给学生上课时,如果是在阐述一条理论,或者他的学生中有几个人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着未听懂状,他便有一些恼火,甚至生气。于是他只好重复,这时由于激动,上下嘴皮便轻微的颤动,话语也不太利索,甚至是转向了结巴。再往黑板上写字时,也因为生气,脸向着学生,下手没有轻重,粉笔会的一下折断,原先准备写字的地方,只出现了一个白点孙老师只好弯下身子,检起掉在地上的半截粉笔,往粉笔盒子里投掷。有时投掷的不准,粉笔会从盒子里弹出来,孙师又会重新弯腰去检,这个时候脸就有些胀红。学生们便会静静的看着他,不轻易弄出声响,避免被他劈头盖脸骂上一通。当然这个时候他说话时会更加结巴,嘴唇抖动的更加明显。不过有一点好,他绝不会将书和粉笔砸向他认为应该被砸的学生。

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有时把书本和粉笔砸向不听话学生的是许老师。许老师的全名上去很女性,五短身材,阔背,小眼睛,尖鼻子,短脖颈,外在的形式在学生的眼中是有点折扣的。许老师上课神情比较严肃,不苟言笑摆出威严的架子来。他讲课时声音比较尖细,可能是有一点鼻炎,每说几句话,鼻腔里必然要出现一次吸气的响声。而因为眼睛小,看下面顽皮的学生时比较聚光,甚至显出了一点点的凶,不经意间被看着的学生就有些反叛,也拉下了脸,或者根本不去看他,再不就是以不听他的课来对立。往往许老师就有一些愤慨,说起这个学生,这个学生要么低头作不理睬状,要不也像斗架的雄鸡一样,同许老师对视起来。有时许老师会自动放弃和这个学生的对视,而转向其他话题,比如开始说着上课的内容,以转移其他学生的注意力。也有的时候,在许老师面向黑板写字时,下面会有几个上课喜欢说话的人,开始说话,而且是声音越来越大,简直目中无人。许老师这时会快速的转过身来,向着说话的同学扔出去粉笔,以示惩罚。这时扔出粉笔的方向是对的,但不一定能正好砸向说话的同学,因为是转身之间又快速投出准确的概率较小不过是因为这样的一个举动,也起到了短暂的震慑作用,课堂会有几分钟的安静,过后又会重现说话声,课堂纪律显得不好。

老师给我们讲的辨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比较抽象。他人比较,皮肤也黑。讲课时声音有一沙哑,似是中气不足,常常要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一只脚用力站着,另一脚虚虚的立在那儿,身体就有一些倾。冯老师回乡知青,,也添了孩子,后来被推荐读大学,大学之后就当了老师。冯老师对于星期日的到来比别的老师更期待。因为家室在农村,星期天可以早些回家种田种地他没有田地,田地都是老婆的。那时还没有包产到户,他可以回家帮助老婆多挣一点工分,种自留地也是可以的,添一些收入。所以他的皮肤老是晒得黑黑的。除了教书必要的工作,他要花精力想着家里田地里的事,心境就和别的老师不一样,淡定一些,不大和学生发火,也不是过于认真,是只要说得过去的那一种。如果有些学生在课堂上实在不像话,他会说一些挖苦的话,话语也是不重的,份量倒是有一些,当然作用也有一点,学生不会和他顶撞,至多脸上显出不高兴的样子来。冯老师也会掌握火候,他会点到为止。和前面的两位老师比,他的城府要深一些。

对学生粗暴一点的是体育课刘老老师身材不高,偏瘦,尖下巴,板头。上课时,一身运动衣上场,白球鞋,胸前挂一只哨子,很难看到他的笑容。他学生站队立,有的站立不标准,或者没有把说的话当一回事,东倒西歪的,他会悄悄的走到你身后,趁你不防备,猛的在你的腿肚子上一脚,会让你一个踉跄吓着了这样一来,同学们便规矩一些了,不再轻易的说话体育课上的比较压抑。其实照现在看,让体育课的老师应该是最舒服的。不必备课,也不必准备让学生考试。教学生做的就是借助肢体进行运动,没有什么技艺可言。比如跑,跑得快就是了,高能跳得高就是了。而这些都有一些天性使然。至于球类,好像师也没有传授什么。学生都是自己玩篮球或者排球,三三两两在操场上自由组合着玩,刘老师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体育老师虽然凶,但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一个星期也就一两节课。有时天下雨了,不能到操场去,就被通知自由活动,有爱学习的同学,便在教室里温习功课,或者做没有做完的作业,也有的就在教室里疯,打打闹闹,反正这时刘老师不会出现在身边。有的同学就想,体育课,其实是最快乐的课程,因为下课了也就下课了,没有要做的作业跟在身后。

最为严谨的老师,教数学的孙老师。孙老师方脸盘,每次上课时,都将头发梳得光光净净,一律向后穿着也整洁。只是他的右腿有残疾,要借助拐的力量才能前行。他在行走时,先是用一只好腿撑住地面,将另一只腿借助拐杖的力量,用力向前跨出一步,严格的说是将这只脚甩出去一步,用拐杖协同撑住地面一只好腿再跨向前,如此循环往复,整个身体就起起落落,当然速度也快不起来。不过因为是这样,他出门上课的时间比起其他老师来会提前一些。常常是上课预备铃响起时,他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的外面,一旦上课铃敲响,他便转身跨近教室,跨上讲台,这时他的一只手仍旧着拐杖。孙老师上课时说话条理分明,应该是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少说一句话。板书也是写得齐齐整整。而且黑板上写字时,是从左上方开始。一行写到头以后,再起一行,除非是有些句子必须分出段落,轻易不换行,这样一直写到右下角为止。如果整个一块黑板,一节课还在上的过程中,已经写得满满的,下课铃还没有响起,还有内容要继续写,那孙老师便一手柱着拐杖,一手拿起黑板擦,用力将已经写满的黑板上的字擦去,只擦得粉笔灰飞扬,然后他将黑板擦丢到桌上,再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继续讲课,又继续转过身,柱着拐杖,在黑板上写字。总之是一丝不苟的,也让我们这些学生平添一份敬畏。

板书写得不好的,或者可以说比较糟糕的是化学课的老师杜老师走路喜欢将双手放在背后,随着脚步的迈动,身体也往前一耸一耸的。他上化学课往黑板上写字,有时面对黑板,有时背对着黑板,拿起笔就写,手伸到写到写不下时,看黑板上那儿有空就往哪儿写,甚至是包括一些化学方程时,长长的写下来,同前面已经写在黑板上的字有的已经重叠了,还往下照写不误。这样他的一节课下来,黑板上写的内容也不容易分辨清楚了。有些爱记课堂笔记的同学,又主要是女同学,搞得紧张兮兮的,一节课下来,忙着相互核对笔记,认真的询问,是这样吗?对不对啊?因为一旦记慢了,学生再往黑板上看时,也不知道哪里对哪里了。

杜老师的笑容喜呈现给女同学。如果有男同学提出一些问题,他会很不耐烦的说给你听,言语有些尖刻。对女同学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女同学问她的问题,他都会笑眯眯的喜耳恭听,笑容可掬的一字一句的解答。杜老师喜欢女同学到他的宿舍里问题目也顺便在宿舍里解答可能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偏好,后来又没有很好的掌控,衍生出一些故事来,使他偏离了原有的职业轨道,到一个企业做起了与他学识有关的职业顾问,也算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学有所长,为社会再做贡献。有时我到这家企业去,企业负责人知道我和他曾经师生一场,有意提起。我也顺水推舟,向负责人说起了请多关照的意思来。

语文王老师身材搜小,皮肤白净,眼向里凹的程度明显一些。上课说话时,斯条慢理,一只手捏住一支粉笔,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在粉笔两端轻轻摩挲边摩挲边思考边将所上语文课的解析慢慢从嘴里说出来王老师严肃和生气的时候会向不听话的同学瞪一下眼睛,此外并不说出严厉甚至苛刻的词语来。学生对于他语文课的学习,是在一种按就班的氛围里进行显得有些枯燥

语文课最头痛的要数一月一次的作文。那作文照现在看是无话可写因那时也没有什么课外读物,汲取不到除课文以外的更多的知识营养,所教文章的要旨不过是课本讲的谋篇布局的意思,比如中心思想,比如主题,比如划分段落比如描写与记叙等等。也有被王老师认为写得好的几个同学的作文,被当成范文班上读了其中一个男生写了一篇相声在县文化馆的文艺小报上登载了出来,形成了铅字,内容是关于批林批孔的,这在当时很时髦,属于创作了,一下子在学校里成为佳话。我就在老师宿舍的走廊上,眼见王老师与两个老师聊天。两个老师中的一个聊着聊着,忽然说起了这篇相声来。那个老师对王老师说,你下了功夫哟!王老师道,哪里,靠学生自己,我只不过点拨了一下。说完,王老师咧开嘴,荡起一圈笑纹。

王老师在县城中学呆的时间,比起其他的任课老师来可能要长一些。我参加工作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有一回我在家中,外面响起敲门声一看,是王老师,这让我十分惊讶。好多年没有见面了,又是曾经的老师,突然的找上门来,当然要寒喧一番。王老师坐下,却阻断我的话题,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说他的事。他说他的女儿年纪不小了,现在没有事做,托我介绍到银行找一份事做。因为我那时经常向社会招聘一些初高中刚毕业,又没有考上大学,或者没有条件再读书的男青年到前台做柜员,当时的说法是待业青年。了解到了这个情况,跑来找我。他说,学生中好的目前就算我了,就只有找我了。说完他一脸恳切,又抬举我听得出他的有些话言不由衷。我当时问了他女儿的情况,但不符合我要招聘人员的条件,又不好当面回绝他,只说我们内部要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其实也是一种婉拒了。他离开的时候显出了失望的表情,因为他的脸已经板起来了,如当年上课时不高兴的表情如出一辙。此后因为事情多,没有及时想起王老师扥办的女儿的事,再后来我又调到另一个县工作。现在偶尔会想,高中的老师找我帮忙办事的,当年只有王老师,我却没有把它办成。当时如要多尽一点心,想一点办法,或许能满足王老师的心愿也不一定。当然这只能是一件憾事了。

要说工作之后的与老师交往,还有一位就是前面说到的冯老师。冯老师是本乡本土的人,也是有活动能力的人。若干年后,他从学校调出,回到家乡的乡政府当上了政协主席,也是一种闲职,不过也是官了,也能照应到家,也比在学校教学清闲一些了。因为闲,有时就到县城里来。到县城里来,也不是他一个人,有一个老乡,也是一个厂长陪他一同来。因为是厂长,就免不了到我这里来。来时就约上冯老师到我的办公室坐坐给他们沏茶,递香烟,当然也是好然后放下工作,陪他们说话,尤其是冯老师,他难得过来。冯老师这时会提起当年学校的情况,显得相当愉悦冯老师第一次来时,我把中餐安排到宾馆包厢。厂长对冯老师说,今天是你来了,才安排到宾馆。要是我来,就把我安排在他们食堂里,没有这个待遇的。冯老师开心的笑了。冯老师当时喝没有喝酒已经记不得了。大概率是没有吧!因为我看到冯老师时,精神比以前要差一些了,可能和年龄有一些关系因为他在学校教我们时,及至后来我在单位见到他,都是瘦瘦的,弱弱的。不过能请高中的老师吃一顿饭,冯老师是唯一一个了。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