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总是这样,不时有精简机构的说辞,也有小小的动作。但后来如发酵的面团,机构总在增加,职数也越来越多。到后来,办公室就不够用。我们这个部门就占用了一间会议室。
我是第一个到这间腾空了的会议室的。稍事整理后,一眼便看中了一处临窗的位置,摆上了办公桌。窗台下面,抵靠着办公桌的短边;桌上的电脑坐西朝东;座椅座东向西,后背靠着东面的墙,南面是通向办公室公共空间的出口。在这办公桌和座椅围成一隅的小空间里,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也做属于自己的事。
窗子临北,夏日没有太阳的辐射,冬天不能照进一缕阳光,但并不寒冷,室内的空调,会及时生出“咝咝”的暖气。因为是在九楼,方圆二百米之内,没有高于九层的建筑,所以光线充沛。从窗子外面往西北的方向,能极目横卧的敬亭山。敬亭山其实是不能称之为山的,它没有山的险峻。和真正的山比起来,只能算是普通的丘陵地状。但因为有了李白的登临,才使敬亭山名声远播,也让我们这座城市多了一份灵秀。外地的游客到了我们这里,不乏有登临敬亭山的,之前多少还有一些车马劳顿之累。而我坐在窗前,就可以随时的看到敬亭山,说起来也是一点小幸福。
临着这面窗子,不少时候在作冥思苦想状。单位是一个五六百人的大单位,机关又是二百人左右的大机关,不免有很多的会要开。要开会,领导就要讲话。要讲话,就要有讲话稿。我成了领导某种专门会议讲话的写稿人。领导工作千头万绪,不可能准备讲话稿,甚至没有时间交代讲话的要点。但讲话稿有时间、质量和高度要求,受众的又是全体管理人员,一年达五六次之多。因此不敢懈怠,每次动手,都力求出新。所以就不断的搜肠刮肚,甚至是闭门造车。妻子说,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有时候在电脑面前坐久了,不免要把目光转向窗外,看远处的敬亭山,和由远及近一片形形色色、高高低低的屋顶,还有地面上跑动的汽车,自我调节。
窗外当然有好景致,春花夏树,秋草冬雪,还有不断竖起的高楼。最近和最新的建筑,是国购广场。在临窗的眼皮底下,从撤除开始,一层层的向上攀升,到简约的立面装修,再到披红挂绿的开业盛典,最后是现在每天晚上的门庭若市,见证了这道风景的形成。顺着临窗目光向前平行的方向,能看到一段笔直的陵西路。从夏天开始,打开窗子,常常能听到交警的车子慢慢从陵西路上驶过时,喇叭里不断的报出停在路两边车的车牌号,提醒这些车辆要停在能停的地方。现在再从窗口看下去,陵西路已经被“白改黑”了,路两边再难见到乱停乱放的车,是实实在在的井然有序了。
能够坐在临窗的办公桌前这些年,应该归结于一次谈话。2008年年底将近,省里面一位现已退休的处长,带队下来考核领导班子。要找每一位中层管理人员谈话,是单独进行的,我也在其中。那次,我曾经有过不想参加的念头,不知是不是一种感应。处长问了三个问题,是带有某种暗示性的提问。其中有两个问题,涉及到主要领导。我按照事物的本来面目回答,没有顺承处长的意思,包括他的再暗示和我的再坚持。处长有些不快,后来就在主要领导面前,对我当时的岗位作了调整的建议,以至于形成了我现在的岗位。我的领导很在意处长的意见,因为处长是来考核的,主要负责人更在其中。这也是主要领导调离前,一次和我的说话中偶尔透露的。因此我重温了一次不算新颖的认识: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要你说“白”,你却要说“黑”,是不适时宜的表现。
再有个把月的时间,机关大楼装修,全体都要搬离现在的办公室。等到再回来,格局已经发生变化,大部份同事都不会在原先的位置办公了。至于我,肯定不会坐在这临窗的位置,所以要写下一段,以备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