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五月,我们决定带小孙女然然去一趟北京。之前我们带大孙女扬扬去的是杭州。这样我们对带两个孙女出一趟远门,就一碗水端平了。两个孙女的年纪,当然不会这么去想,但我们做爷爷奶奶要心中有数。带了一个,还有一个没有带,心里会有一点不安的。
五月的小长假里我们没有出门,理由是外面的人多,不会尽兴,嫌挤。小长假结束,我们9号动身。小孙女读幼儿园大班的下学期了,往下就要升入小学了,再要想出一趟远门,除非节假日,就不大有时间了。和幼儿园请假,老师当然准许。也要做通儿子媳妇的工作,他们的小女儿和我们出行,多多少少是有一点担心的。因为孙女的奶奶腿不好,还要带一副轮椅随行。
其时,小孙女还不满六周岁,坐高铁还可以免费。这样三个人出行,只买了两个人的票。原本想,孙女到时可以坐在我的腿上。到了高铁上一看,这个想法不现实,座位只能容下一个人坐下。好在乘务员和乘警关注到我们带了轮椅,让我们把轮椅停放在车厢连接处,叮嘱我们,不要妨碍行人通过和乘客上下车,我们当然满口答应。因为别人给我们提供了方便,我们没有理由不方便别人。这样我们三个人等于是有了三个座位。而轮椅成了我的专座,孙女有时也跑到车厢连接处,坐一会轮椅。
在车厢的走道上,一个比孙女稍大一点的女孩子,和孙女结识了。她自己向孙女介绍说,她到上海玩,现在回北京。孙女也说,我住在上海,现在去北京玩。女孩要把孙女引到她的座位处,孙女看看我,我说过去和姐姐玩吧。过了一下,那女孩也跑到孙女的座位边说话,孙女的奶奶有时也加入到两个小朋友的说话中。有时她俩又跑到我坐的轮椅边,轮流试着在轮椅上坐下来的感觉,嘻嘻哈哈的。我看俩个小朋友的亲密程度,有一下觉得,如果她们俩再大一点,或许会相互的留下联络方式呢!
孙女请了假到北京来,那边幼儿园老师也交待了,过了几天,幼儿园里有一项活动,孙女还是要赶回去参加的,所以我们在北京的时间安排都比较紧张。天安门广场看升旗仪式是第一项活动。凌晨三点我们叫孙女起床,原以为孩子好睡可能要磨蹭一点时间,没有想到叫到第三声,她便翻身坐起,记起了我们在她昨晚入睡前的交代。出门排队,等候着去天安门广场的安检。队伍长长的,出了住处的巷子口就开始排,前面看不到头,后面看不到尾,都是要去看升旗仪式的。终于队伍行动了,往天安门广场去,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差不多都是小跑着。都为了想早一点到天安门广场,占一个好位置。我牵着孙女的手,一路小跑,她显得特别兴奋,一点也没有觉着她快要跑不动了。到了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人人都在抢站有利的地势,我们的位置还算好,不能贴着广场划定的围栏站,却也是紧靠着前排位置的后面。我让孙女坐在我的肩上,想让她努力的直面升旗的那一个时刻。我的身材不够高,孙女可能没有全景的看到升旗仪式场面,不过她感受到了天安门广场的人的海洋,仪仗队的威武和国歌奏响的气势了。到后来,仪式结束,人们忙着在广场上拍照时,孙女却坐在轮椅上睡着了,她才六岁,又起得太早了。
到天安门广场留下镜头,登上了天安门,进入了人民大会堂,上了长城,去了鸟巢和水立方,又到了科技馆,总之安排的十分紧凑。而这些都是随着我们大人的意愿来给孙女安排的,有的她喜欢,有的看上去她是被动接受的。只有离开北京前的下午活动,是孙女最喜欢的了。那就是在北京昌平的一次摘草莓。
五月去北京实际上我有两个心愿,一个是在小孙女上小学前带她出一次远门,还有一个就是看望一下我远在北京的兄长。我的兄长十八年前患病在屯溪去世。起初的几年骨灰盒安放在屯溪的一家殡仪馆里。每一年的清明我都要过去为他做一次清明。当时兄长的女儿在北京读书和工作,顾不过来。后来侄女在北京安定下来,把兄长接到北京,安葬在昌平的桃峰陵园里。侄女开车接我们,小孙女当然也跟随着。一场仪式下来,了却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心愿。同时欣慰:侄女把她的父亲安顿的很好。
回程时,侄女,也是我小孙女的姑妈,对孙女说,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摘草莓好不好?孙女当然高兴,说好。到北京来,要么在车上,要么要路上,要么在房子里,一切都随了我们大人的意思,现在终于有一个让小孙女喜欢的项目。很快就在路边寻到一家草莓种植户,一片绿色的草莓园地,中间有几间屋子,也是简易的搭盖。听到有动静,屋里的女主人出来了,手搭凉棚看着我们一行。此时下午三点钟左右,西边的太阳晒过来,有点热。侄女说了意思。女主人说,刚刚被摘了一次,没有什么草莓哎!要有的话也不是那么熟。我看孙女看看我,她听懂了,脸上显出了失望的表情。侄女对我说,要不再找找,看前面还有没有?这时女主人说了,这一块没有了。要找的话,要弯很多路的。我对侄女说,就在这里摘吧!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北京,能在北京摘一次草莓,对孙女来说也有纪念意义了。
很快孙女手里有了一只小竹筐,不要我们说,她便下到地沟里。草莓苗生长旺盛,差不多要把地沟盖满,孙女踩进去,要用行走的脚将草莓的藤蔓隔开,这样她的差不多半截身体陷在了藤蔓里。我走到孙女前面,想为她在前面蹚出一条路,这样好让她弯下腰寻找和摘到草莓。
孙女说,不要,她一个人行的。侄女也下来摘了,她要摘一点带回去给她的女儿。侄女也说,让她自己来,让她有一次真实的摘草莓体验。
这样我就站在地边,视线不敢离开孙女。前几日下了场雨,地沟里的泥有点稀,我怕她滑倒;藤蔓之间是不是有些小虫,触伤孙女稚嫩的肌肤;五月里,有蜜蜂在藤蔓的上空或上或下的起舞,我担心会把孙女蛰上一口。但是孙女只顾埋了头在藤蔓间穿行,终于走到一条地沟的尽头。上来吧,歇一下,我对孙女说。孙女看看我,不按我的意思做,又转进一条地沟里,继续她的摘草莓。
小孙女从蹒跚学步开始,一直到幼儿园小中大三个幼儿年级都由我和她的奶奶陪着,照顾她的吃住行,接送她上下幼儿园,也包括带着她参加幼儿园举行的野外活动,我知道的,没有摘过草莓。而像她这一次一个小朋友自由自在的徜徉在一大片草莓园里摘草莓,是难得的一次了。园里当然还有她的姑妈,她时不时会对孙女说,来这里,这里有。她把果实多的,果实饱满的都让给孙女摘,满足她的心愿。
整个采摘的过程我都没有参与,我只在地头上观察,眼睛随着孙女的行动寸步不离。整个活动进行了四十分钟,一直到孙女提着半竹筐草莓走到我的身边来,又双手把竹筐举到我面前,“爷爷,你看!”半筐草莓红红的,还有孙女的小脸蛋,也热得红通通的,额头的发际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弯下身子问孙女,开心吗?开心!孙女说。侄女过来牵了孙女的手,然然,我们把草莓拿给阿姨称秤,看我们今天摘了多少草莓?好!孙女让她姑妈牵着手,快乐的向那间屋子跑去。
算起来,带小孙女摘草莓的日子过去快两年了。两年里,我们去上海的几次,如果说还要有什么牵挂,那就是对两个孙女了。每次去都要把两个孙女接出来吃一顿饭,和她们说说话,顺便也了解一下她们的学习情况,享受着短暂的天伦之乐。尤其是小孙女,感觉到比我们在上海陪着她时,话语少了一些,沉默的时候多了一些。不知是不是读书了,压力有一些的原因。于是眼前又呈现,小孙女在那个五月里,身体浸在齐腰深的草莓园里,弯着腰,埋着脸面,用心摘草莓,然后走出草莓园,举着小竹筐里的半筐草莓,草莓红红的,小脸红红的,发际间的细汗密密的,快乐的情景来。那个时候她是天真的,烂漫的,无忧无虑的。
小孙女来这次全身心投入的摘草莓体验,是在北京,又是在五月里。在她长大以后,提示她,不知是否还能想起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