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次让座

那年二十年前国庆节的一天，我在松江汽车站，搭乘公交车去市里。因为是第一次，途径不熟悉，从找到窗口买了车票，再穿过熙熙攘攘的一拨拨人流，最后才在众多的公交车中，终于找到我要搭乘的这辆公交车，很是费了一些时间。以至于我走近车门时，车旁的一个工作人员催我：“快一些啊！就等你了。”

跨上车，车厢里的人已将座位坐得满满的。我一上车，一车人似乎又把目光都转向我。那眼神仿佛都在说，大家都在等你，还这么慢腾腾的！果然大客车浑身颤动起来，随后就慢慢驶出车站。这时只有中间的通道上的加座还空着，我准备掀起一个临时座位坐下。虽然我知道在上海坐长途公交车，讲究对号入座，但我却不准备对号，算是我迟到了，对一车人的谦意。这时我身边的一个座椅上，站起来一个男人。他对着我说，你的座位在这里，你过来坐。以我出门乘车的习惯，有座位就蛮好的，不用挑挑检检，总比站着强。所以坐什么样的座位，对我来讲其实无所谓。要想自在最好就不要出门。

同我说话的男人，见我对他的提议反应不是很热情。就干脆走离了他原先的座位。也站到了通道上。又对我说：“没有关系。是要对号入座的。以为没有人上车了，我才坐上去的。”说完他朝我友好地笑笑。接着又掀下走道上一个临时座位，坐上去。

对方一番好意，我不能推却。于是我就坐上了属于我的号码的座位。这个座位软软的，充满弹性，又有高高的靠背，坐上去极其舒坦。而且又临了窗户。我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城市风景，再看了一眼坐在加座上，主动让位的上海人，内心就生出一种感叹来。

我坐过一些地方的长途公交车。一般的情况下，都是按乘客上车的顺序来坐座位的。也有先买了票的，但如果上车迟了，也只好按上车顺序选定自己的座位。虽然不尽合理，也是约定俗成的事。并没有多少人去介意。慢慢的就成了一种习惯。像我乘坐这趟公交车，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就更加不好意思的去对号入座。就应该坐末等的座位。而且心甘情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没有很好地遵守公共秩序，让一车乘客等候我总是不好。理应自觉地接受这种惩戒的。

但是在上海乘坐长途公共汽车，不仅延用着对号入座的良好习惯，而且本地市民还严格约束自己，用很主动的行为，关心陌生的外地坐车人。让他们如坐春风。我以为，大城市的人口流动集中、频繁，公交车运行固然需要一整套的规章与之匹配，但都市人的公平、礼让、秩序的文明习气，更是一种美好而亲切的烘托。她可以让我们这个充满物欲的现代社会走向成熟，传播了理性，属于锦上添花。

在让出座位的这位乘客心目中，这或许也可以说是一件极其普通的平常之事。但我在近些日子里，却时不时地要想起来。人家的主动让位，言辞恳切，丝毫也没有做作的意念。就是几句话，之后又进一步做出举动来。之后就将继续行同路人。我记起给我让座的是一个近六十岁的男人，很精瘦。他同我说话时，眉宇间流露出的慈善之情，将会很深刻的存在于我的印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