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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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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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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稻

生产队时,有一项农活是晒稻。和生产队其它的农活比,晒稻相对要轻闲一些,至少可以少一点日晒雨淋,也不会让水田中的蚂蟥和蚊虫叮咬。晒稻整个工作流程,由生产队保管员掌握。保管员是保管生产队物资的,像农具,化肥和稻谷等,同时兼有晒稻的重要责任。晒稻当然不是保管员一个人的事,生产队会安排人手协助保管员晒稻,也就是听从保管员的调遣。不过协助保管员晒稻的人都是一些女社员,或者年纪大一点的老年男人。因为是比较轻松的活,大家就轮流排班。壮劳力是摊不上晒稻这等轻巧活的。他们是生产队农活的顶梁柱,日日忙碌在田间地头。

当然晒稻也有紧张的繁忙的时候。这就是一年一度的“双抢”日子。“双抢”来临时,县、公社、大队、生产队都要层层动员。公社坐机关的干部,除了在家里值班的,这时会全员的派到生产队督战和指导。县城机关有时也有干部下来,帮助农民“双抢”。城里人不熟悉农活,但热情高涨,反倒容易给农民添乱。所以并不很受农民欢迎。当然这个时候生产队里的家家户户是没有一个闲人的。“双抢”一般是在七月初开始,此时骄阳似火,地面暑气蒸腾。社员们一边抢收早稻,一边又抢插晚稻。一直要累到立秋时节。这一阵子,起五更,睡半夜,说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一点也不虚构。

一块水田抢收完早稻,跟着就要栽插晚稻。这时候稻田里的水不一定排干,因为接下来的栽插晚稻需要水。人们就只好站在齐腿肚子的烂泥里割稻。一只腿刚拔出,另一只腿又深深地踩下去,异常吃力。打下的稻谷一担担挑到队里的晒场上,当然湿漉漉的,饱含着水分,还裹着许多青色的稻叶。这时已临近中午,割稻的社员们将收割后的稻谷用竹箩筐装着,用一根扁担挑着,一人一担的挑到生产队庭院,倒在场地的水泥地面上,然后挑着空的竹箩筐回家吃午饭。晒稻人这时开始忙碌起来。

我插队时,起初当然是半劳力,享受和女社员一样的工分标准,于是也被照顾安排晒稻。“双抢”的日子很难熬,最强悍的劳动力,一次“双抢”下来,也要掉几斤肉。这时候的晒稻劳动强度就水涨船高,比平日的晒稻要累很多。湿漉漉的稻谷堆在晒场上,要赶紧摊开,趁着中午最烈的阳光照晒。等到稻谷不被水沾连,再用竹制的抓手,在摊开的稻谷上,横着捋一遍,又竖着捋一遍,去掉上面的稻叶。接着是用木铲将压在下面还有水气的稻谷翻到上面来,对着阳光,如此反复,晒稻人就没有时间歇息。不止这些,因为是抢收,田里收获的稻谷便被一拨拨的运到晒场上,交到晒稻人手上。晒稻人会被弄得手忙脚乱。

这个季节天公也是不作美的,并不是每天都艳阳高照。有时中途突然风起云涌,忽地下起暴雨,晒稻人不得不怆惶应对,将摊在晒场上的稻谷收笼起来,再搬运到屋子里去。雨来得太急时,保管员就在晒场上敲起脸盆,召唤人收稻。社员有在家的,哪怕刚端上饭碗,也自觉的放下,不分男女老少的,都跑到晒场上来,抢收稻谷。实在来不及了,就用塑料薄膜将稻谷盖起来避雨。有时一阵紧张刚过去才几分钟,雨丝就渐渐消退,天空露出了蔚蓝色的面孔。保管员这时就站在晒场上,双手插腰,抬头仰向天空,朝老天骂骂咧咧,发泄心头之恨。

忙过了“双抢”,晒稻才是悠闲的活了。田里不再有新收获的稻谷。就将已有几成干的稻谷,一批一批地再运到晒场上,摊开让太阳作最后的照晒。这时候已没有了四处逼人的署气,但秋老虎的炎热依然不减,蝉声阵阵。不过早晚已有几分凉快。这样一直到所有稻谷晒干,又都经过最后一道程序,用木制的风车,将稻谷中的尘土和瘪壳吹干扬净,存放到队里的仓库里。隔日选出一部分,挑送到国家的粮库里,成为公粮。余下的成为社员碗中的口粮,一直到来年新稻谷再上市。这其间晒稻人的工作是功不可没的。

这时候的晒稻人就有许多间隙时间。是保管员的男人悠闲的坐在阴凉处,任凭晒场四周空旷的来风,吹拂自己出汗的身体,然后躺在一块放倒的木板上,懒洋洋的眯起眼睛,朝天空吹起悠扬的口哨。家住附近的女社员可能会溜回家中,短时间的做一点家务,又跑到晒场上守望着。也有的女社员不离开,就坐在晒场旁边的屋子里,低垂了头,两眼盯着忙碌的双手织毛衣,或者是纳鞋底。秋天的凉意一天天走近,有麻雀在晒场上起起落落,点头翘尾,叽叽喳喳地啄食稻谷,一点也不安份,它们似乎只会跳跃,不会走步。这时女人便扬起头,朝晒场“嘘嘘”的喊上几声,又挥一下胳膊,麻雀便“呼”得一下飞离晒场,晒场上就有了片刻的宁静。不一会,又有几只麻雀结伴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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