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联想

单位拟选拔一批管理人员，先要进行笔试。我被通知参加监考，虽然是周六，耽误一点休息时间，还是很乐意。

试卷从题库里随机调出，沾贴一些当下内容，又设定答题卡，排版制作，打印或者复印出来，三张八开纸页，五号字，正反都有，有一些份量，虽然密密麻麻，却也一目了然。当年我在乡下学校代课，教初中二年级数学。期中和期末考试，制做试卷成了一项重要工作。先用一张蜡纸铺在钢板上，然后用特制的笔在蜡板上刻字，每写下一笔，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刻字不能潦草，包括几何图形，圆或者三角，一笔一划。轻了印不出字，重了笔尖把蜡纸戳破。印制又是一道工序，将刻了字的蜡纸贴在油印机的纱页上，上面用沾了油的滚筒轻轻滚过，把印油均匀在蜡纸的面上，下面垫着的纸便有字印出来。白纸精贵，便先在一张报纸上试，反复的印试，只到整个卷面的试题全部显现出来，才敢在白纸上印。冬天的时候，印油冻住了，要掺进一点煤油搅拌才能化开。虽然这样，油印的试卷，有的地方油墨重了一些，糊成一团；有的地方又显不出来，要用笔重新勾描出来。因为是考试卷，不好叫学生帮忙，一个人做下来，两手沾满油墨，有时候衣服上也不能幸免。

这次试卷题型有单选、多选、判断、简答和问答题。内容有些属于应知应会性，前台柜员比较容易掌握；有的理论色彩要强一点，适合坐机关的人的口味。也有积累方面的，比如问主张“人性善”的是哪位先人？给了孔子、孟子、荀子和韩非子四个名字，逐摸了一会不能确定，后来翻看答案，才知道是孟子。再有考礼仪的，说递送名片最佳时间的三个选项：自我介绍之前、握手之后和打完招呼以后。推敲一番，认定应该是第一项，果然答对。还有给出孔子和孟子、老子和庄子、汉高祖和汉武帝、周武王和周文王四组历史人物，问哪一组是在73岁和84岁去世，看了半天，难以领会出题者意图，心里笑笑。当年我们进银行，通过文化课考试，从高分到低分录取，倒也顺当。第一天报到，支行副行长接见我们。他披着一件军大衣，笑嘻嘻的考我们，你们知道银行是什么行业吗？我们中有人答，是金融业。他又问，“金融”两个字怎么写？问了几个人，第一个字答的都没有错，第二个都出了偏差，说成“银”字。因为据我们所知“金银”是一对嘛！他说，你们再出这个门，人家问你们从事什么行业，你们要知道是“金融业”，而不是“金银业”，是“融”不是“银”。不然人家要笑话你们的。没想到这金融业一从事就是几十年。

是考场，就不免有小动作，虽然极少数，就像一个点缀，能引起你的关注。有的左顾右盼，有的盯着手机，有的将小纸片从身分证夹子里抽出来。你看到了，朝他笑笑，并不需要言语；被看的人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是抱歉的表情，接着就收敛了。考试时，除了成绩特别好的例外，一般都有小动作，有的会隐蔽，有的胆小自动中止，有的被监考人揪出，有的有心无胆。那一年，我代课的学校，第一次开设英语课，颇为新鲜，教课的是一位上海女知青。头一次英语考试，开考十分钟，就有一个男生大胆的抄书。女知青气不过，上来没收试卷。男生不让，两人撕扯，试卷一分为二。男生背了书包就走。马上家长找了来，责问学校，你们为什么不让贫下中农受教育？帽子很大。校长怕女知青吃亏，张罗着让她躲起来。这一躲就是好几天，后来竟然再没有到学校来。说是回了上海，怕被学生家长报复。这样的事，在今天应该是不会出现的。

和以往想比，这次升职考试的人是最多的一次。这和领导没有设定工作年限有关系，是想给所有有愿望的人一次机会。考试开始和中间，领导还到了考场，虽然一言不发，却也体现关爱。同事相继离开考场，认识的，我和他们说上一两句话或者点头笑笑；入行才一年嫩生的新面孔，虽然和他们说不上话，却多了一份羡慕：这样的年纪，升职的大门就向他们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