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钟的时候,母亲来电话,指名要同妻子说。她们在电话中说了半个小时,为的是问问我儿子的情况,以及家中的一些其他事。从这一周开始,我已经到了新的工作岗位,可以说相对于前面来说,要清闲一些了,压力要小一些了。也如妻子所说,从这一周开始,你不必每个双休日到办公室转转了,不再会转了,要让自己闲下来。
而到十一点的时候,妻子正在洗衣服,突然想起了今天是十七号的日子。她说是和生,也是我兄长去世以后的最后一个七天的日子,我们去给他烧一点纸吧!难得她想起和提起来。我们放下手中的事,穿戴整齐下楼。
我们到商店买一些做七用的物品。还好我们出门不远的有一家小商店,都是卖一些小生活用品的。店堂中的货物差不多已经塞满了,有空隙的地方就是供店主或者顾客站立的地方。店主是两个中年妇女,我们进来时,一个中年男子刚好买了一袋食品离开。我们拿了几刀草纸,原先准备是买两刀的,店主看看我们,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用的。店主说,这种事一般是三刀,我们就拿了三刀。又拿了一小串爆竹,还有黄铜纸扎的元宝,幂币,幂币又分了美元和人民币,一共是三种票面。我们用一只袋子提了,准备再朝兄长生活过的方向把纸钱烧了。原先我是想到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去烧纸钱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妻子问店主,这里就在路边烧可以吧!店主说,可以的。
五月已经进入夏天了,太阳有一点火热。我们到了我们的住处的楼底下,面朝一方墙,当然也是朝着兄长生活过的方向,将三刀草纸呈扇形式铺开,又将幂币拆开放在草纸上,还有元宝。我随身带了一盒火柴和一个打火机。火柴时间长了,火柴棒划在火柴皮上没有火星,就用打火机点。草纸的一角边沿,被火点着,起先是一条弧形式的黑线,慢慢地延伸延伸冒起了一缕青烟,青烟慢慢多了起来,忽然就燃起了黄色的火苗。妻子在边上说,和生来拿钱啊!你弟弟把你送进天堂了。她说的是那次兄长追悼会之后,我推着兄长一直进了火化操作间。那是我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陪了他一段路。看着他躺在传输带上,慢慢地被送进了火化间,铁的门帘关上。这是我一辈子的记忆了。我和妻子在青烟与火苗的慢慢升腾中,伤心一寸寸升起。
兄长在时,我有好些事是可以依赖的,因为他是老大,他也是这样做的。比如父母那边需要张罗的事,电啊、水啊,小修小整理的,都用不上我操心。我回到父母那边,顶多是问一问情况,陪父母说说话,或者是帮助做一顿饭,其他方面是不会去动手的,和生他像老大的样子,也不要我动手。现在家中的这方面的事,就没有人做了。我有时想起来,那些重要的事只有等我回去帮助做了。但也是这么一想,心里也是虚虚的,因为父母的身体都不太好,倘若要照应的话,我身上的担子是不轻的,有时候手足之情是多么的重要啊!好在还有两个妹妹。
兄长还有一个地方也是值得我们兄妹学习的,就是他对困境的艰难抗争。他是老大,老早的跑去工作,又遇上头几年身体不好,也就失去了那个年纪工作上的大好时间。他小时候起就爱作画,此后爱作画伴随了他的一生,可以说到了痴迷的地步,最高的成就是一幅关于知青上山下乡的画作被省美术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在那个年代没有任何的捷径和助力,全凭他一个人的努力。也因此,他报考了浙江省美术学院,并且也准备被录取了。因为我知道的情况,是省美院来人做政审,也是因为有了台湾亲属这样一层关系,最终不能被录取。和我当年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参军入伍如出一辙。
后来他招工进屯溪的一家企业,因为他有美术这一特长,成了企业专业的美工和宣传骨干。但是这样的一个爱好和特长,在当年风起云涌的改制大潮来临时,就首当其冲的不被看好,当然也就被新改制的企业老板忽略了,失业了,拿了一点钱回家。他在这个时候是痛苦的。可惜我们都是浅浅层面的惋惜,并没有往深处想。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因为没有了正常的工作,他拼命的努力,用他应有的全部能力,实际上又哪能那么容易呢!于是压抑了自己,他后来的患上高血压与情绪低落是绝对有关系的。我现在想来,有一个最大的憾事,是他第一次住院出院时,我没有抽出时间去专门的看他一次啊!我曾经想过我兄长过往的事,他那是若是没有那么痴迷作画,或者仅仅是一种业余爱好,而是到企业下到生产车间或者做了销售,凭兄长的钻研精神和敬业态度,一定也会有所作为,不至于在企业改制时突然失业。
妻子提出来给他做一个七,是最后的一个七了。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来表达我对兄长的怀念,只有在烧起纸线时,我用一根棍子,轻轻的拨起纸钱,也不敢乱拨,是想把纸钱都烧尽,让兄长在地底下都能收到。我们在烧纸钱时,有一些人从我们的身边走过,他们看一眼,然后离开。这种事家家都是有的。有一个小女孩路过时,对她的父亲说,他们在玩火。她的父亲答非所问,快点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