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微情重

那一年，我在机关后勤服务中心，负责机关的吃喝拉撒睡等一摊子琐事，整天忙忙碌碌的。其中十五层的机关办公楼，还有围绕办公楼的门庭和院落的卫生，是由从外面请来的两个五十多岁的女下岗工人做。在办公楼内，她们只负责楼梯、走道、卫生间的清扫。各办公室内部的卫生，由员工自己负责。

这期间，浙江人在本市开办了一家宝洁公司。他们找到我，说希望整体为我们办公楼保洁。从管理的角度讲，我愿意这样做。但这样一来，意味着机关雇来的两个女保洁工，要在我的手上辞退。我当然不愿看到她们辞去这样的一份工作，哪怕是临时的。也许这份收入对她们家庭会是一个支撑。于是我婉言拒绝了保洁公司的要求。保洁公司又说，他们可以将这两个保洁员接纳进他们的公司，统一安排。我还是拒绝了。我觉得，两个保洁工进了人家保洁公司，会受一些委曲，工钱也会低于我们机关支付的数目。

两个保洁工的工作量比较大，她们也很勤勉。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姓宋的保洁工，我所在的办公室的楼层，是她负责的范围之一。她在每日做完她的份内工作后，每周必定有一次要到我的办公室里，帮助拖一次地。我想我是分管这一摊子事的，也就不以为然，同事们当然也不计较。有几次，这个姓宋的保洁工对我说，如果机关里还要临时工，再帮助她找一份。我内心暗笑她的不知足，就她现有的这份工作能保住已经很不容易。我对她说现在没有这个空缺。她又进一步说，是她的男人下岗在家，也是没有事做。而且后面又说她的家庭这里那里都需要钱，有点诉苦的意思。这一番话，我也没有听进去多少。但我对她说，等有了空缺再说吧。我的这个答复恰如其分。

转眼间，我们有一处员工宿舍楼的门卫，因子女关心父亲的身体，准备让父亲不要做了，留下了空缺。这个门卫很会做人，在同我说了之后，又立刻向外放风。这个年头找一份工作也是不容易的。他可能是想做个人情吧！机关宿舍楼是个热闹的地方，立刻就有同事出面向我介绍他们的亲戚或者朋友，来填补门卫这个空缺。当然是好几个。而且我知道时间越长，找的人越多。就想起了同我说过这事的老宋，我对同事们说，已经有人说在前面了。其实这个时候老宋还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道。我委托我办公室的一个同事，通知老宋和老宋的男人过来见上一面，没有特殊情况，就与他们签订临时用工协议。

我决定让老宋的男人做机关宿舍门卫，是因为机关同事间难以摆平，还有就是便于管理。机关同事介绍的人就不一样了，容易拖泥带水，遇事也不好处理。但主要一点，是老宋本人的保洁做得很称职，想象中她的男人也是不错的。而且这个家庭需要帮助。当然她也是第一个同我说这事的。

两个月后，我调离后勤管理部门。和这些保洁工再没有工作上的关系。和老宋这个保洁员在机关碰上，至多是点一下头。但是老宋还是每周都要到我的办公室里，像过去一样帮助我拖一次地。我知道她是为还过去我帮助她的那份情。我对她说，你现在这样做已经不合适了，别的部门要说的。你的这份心意我领就是了。她说不要紧的，她自愿多做这一份事，出我自己的力气。话也是对的。有时候，我上午上班，没有提前到办公室。她进不去，就在门口等我打开办公室的门。

同样是人，临时工在机关是最低下的。为求得一份稳定一点的工作，不仅要做好，而且还要常看人家的脸色，更要懂得一份礼数，很不容易。比如老宋，我对她的照应，如果说是的话，也是举手之劳。而她却往心里去了，选择每周帮我搞一次办公室卫生做回报。即使我离开了先前的办公室，她又到我新办公室继续做。

有一次我郑重其事的对老宋说，我办公室的卫生不要搞了，让人说闲话对你也不好。我希望你这份工能常做下去呢！老宋脸红了，她明白我说话的意思了。说那下周我就不过来了。我和我老公谢谢你照应了，说罢还朝我微微欠了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