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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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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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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上海师傅

进银行,做的第一项工作是储蓄。师傅是上海人,姓陈,最早一批到安徽的上海知青。那时储蓄很简单,储户来存钱,取钱,再就是算取利息,一切都是手工。当时坐柜台的几个都是新手,到了晚上账总是不能轧平,陈师傅要帮助我们找,把账页和传票集中在手里,在算盘上噼哩叭一打,差错就找到了。找到时,他总要说“小赤佬,不要急,做多就好了”。

坐了一段时间柜台,又跟师傅做美工。美工是储蓄的一个工种,按现在讲,就是宣传广告。通过写和画,把参加储蓄的利好政策,向储户进行宣传。这种宣传有时是写画在黑板上,用红白蓝黄各色粉笔制作,一次不理想,擦了再来。比较麻烦的是用毛笔在纸上划,纸上写,也是用各色颜料,标题当然是美术字,各种体都有,里面还有插上各种图画,和宣传的主题相关联。然后把他放进玻璃橱窗里。师傅的字不怎么好,但是工整,一笔一划的,从来不拖泥带水,就如做事说话,干干脆脆的。跟在他后面,我知道了做事要认真。

陈师傅喜欢和新入行的“小赤佬”玩在一起。最为具体的办法是,把新入行的员工叫到自己家里,做几样菜,炒一盘花生,还有卤一份盐水鸡,桌上放一瓶白酒,有时候是散打的,或者是啤酒。才参加工作的,都是小年青,这个场合更是有些腼腆,但是有人关心,心里面还是温暖的,只是不会说出来。又架不住陈师傅往碗里面夹菜和劝酒,所以端起杯子就喝,也不知酒的深浅,有的就醉得一塌糊涂,多少年后都成为我们的笑谈。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单位去深圳买小汽车,提车回来时在惠东县境内被撞了,车是损坏的一塌糊涂,好在车上人的生命无大碍。我带着在当地请的交警和保险公司的人,还有陈师傅去处理事故。那时候陈师傅是办公室主任,成了我的下级。我们首先看的是被撞坏的车,还有躺在医院里面的人。又听说撞我们小车是一辆当地的货车,开货车是一个个体农民,对方交警说,这个人家穷,杀杀无血,剐剐无肉。回到住处,陈师傅义愤填膺,说我们到他家里去,没有钱给,电视机总有吧!把电视机搬来。我对陈师傅说,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呢?陈师傅才不吭声了!第二天,我们出门找关系,把陈师傅留在旅馆内等候。等我们晚上回到旅馆里,陈师傅就急急忙忙跑到我房间里,埋怨我,你们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问他,出了什么事吗?陈师傅说,你们一走,电话就打到我房间里来了,问我要不要服务?还跑过来敲门。我吓得要死。在里面上了三道锁。门锁,插销,还有搭扣。我的同行说,关什么门,你不搭理就是了。陈师傅对同行说,你这个小赤佬,说得轻巧。这地方怎么这样?

再过了若干年,我决定为职工建宿舍。当时并没有条件,手里一点钱也没有,是伧促上马。说好了,是职工集资建房,还要施工方先行垫资。就是这样,还有好几家施工队跑来争这个工程。我深知建职工宿舍,质量是第一位的,除了施工队的靠谱,有人监理也很重要。我请陈师傅担任这项工作,那时他已经从办公室主任位置上退下来。挖地基那天就遇到了麻烦。地基附近的一户人家,一听说是银行盖房子,想讹几个,便以盖楼房要遮挡光线为由,由一个行动不太方便的老太太出面,每天端了一痰盂尿放在要开挖动土的地方。老太太说,哪个敢挖,我就用这个尿泼他。陈师傅上前交涉,被老太太骂了个狗血喷头。陈师傅气不过,要找派出所,他说,没有讲理的地方吗!我劝陈师傅,不能发火。后面我出面找街道办,花了几个小钱,才算摆平了这件事。

基建那一段时间,工地就成了陈师傅的办公场所。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有时候也和工地的工人们喝一点小酒。不过陈师傅这一点做的好,不贪人家工地上工人的便宜。自己花一点钱买酒,买菜自己做,约上三五个工人小酌。陈师傅说,这样好,自己没有负担,监理的话该说就说。浇铸楼层的时候,陈师傅会随身带着橡皮锤,沿着楼板的面,一块块的敲,遇有空鼓声,马上就叫对方返工。有时候,甲方找到我,说陈师傅太较真。我嘴上应付人家,心里面还是感谢陈师傅,他是在为我把关守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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