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禽

家居上海的人吃不到活禽，因为怕禽流感。所以鸡鸭鹅只能赤条条的躺在冰冷的柜子里，供有意向购买者挑选。但是购买者心中的疑惑也是有的，就是这些鸡鸭鹅的新鲜程度了。它们究竟是哪一天被宰杀的？看不出来。这些疑惑导致禽类经营者经营吃不饱也饿不死。

偶尔在桂林东街的一座桥的桥头，遇到一卖活禽并现场宰杀的生意人。这是在凌晨时分，天还没有亮。生意人是一个矮壮厚实的中年男人，操外地口音。他身边的一辆电瓶车，后座上架了一只铁笼子，上下两层，里面有鸡和鸭，还有鸽子，它们挤成一团。车子一侧挂着一只铁桶，里面装的是现场煺毛的热水，另一侧吊着一只小型号的液化器瓶。

男人身边已经有了几个买鸡人，都是上了年纪喜欢起早的人，他们看到了这一幕，都有些兴奋。现场宰杀和煺毛后，处理的并不干净。买鸡人说，你没有弄干净呢！中年男人近似讨好的说，就这样了，就这样了！后面还有呢！他说的是后面还有等候着的买鸡人。他要抢时间啊！过一会，他便要逃离这个现场。他悄悄的说道，城管要管的。

抓鸡，过秤，宰杀，煺毛，收钱，中年男人动作干练，同时又略显慌张的朝来路的两头看看，又说一遍，我过了钟点就要走了，城管马上就要来了，这鸡不让我这样卖的。他这样一说，边上买鸡的人又都理解了，不再提把鸡弄干净的要求了。上海是不准许活禽面市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

回到家告诉妻子买的鸡是活鸡，现场宰杀的。儿子媳妇和孙女们回来吃饭，告诉他们鸡是活的，现场宰杀的，新鲜，多吃一点。媳妇不大相信，说上海有卖活鸡的地方吗？

此后，想吃鸡了，便起一个早，去老地方买鸡。中年男人说，六点钟以前过来，过了这个时间，我就要离开。我便按约定的时间去，中年男人已经在招呼早来的买鸡人。若有一点空隙，他便弯下身体捡拾落在地上的零星鸡毛，像收拾家里的地面，一丝不苟。边上的人不以为然，他却说应该的，应该的。我已经给人家找麻烦了，他觉得自己很惭愧。

有一回过了六点，卖鸡人准备离开了。忽然出现了一个买鸡人。生意在面前，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这时一个城管骑了单车匆忙的过来，停下，对中年男人说，大哥，你看什么时间，还不走！中年男人低声说道，马上走，马上走！那个买鸡人也帮着说，就好了，就好了，还有二分钟，小伙子！

城管年轻人说，大哥你不能让我为难。我们领导说了，你能不能管好？不能管好的话，就要换人了。大哥你不能让我丢了饭碗啊！

中年男人说，马上走，马上走！城管又说，不是马上走的事了，是不能来了。要让我们领导检查发现了，我真的就要回家了。我们都是打工的，不要为难我。中年男人频频的点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说着，骑上电瓶车一溜烟的跑了。

气温很低的时候，没有再去老地方买鸡。想城管对中年男人说的话，已经很到位了。中年男人应该不好意思再去了。不过春节快到了，是不是中年男人为了生意，再偷偷的去老地方卖鸡也不一定。

有天就起了个早，去老地方，试试看。中年男人果然没有来。还是想着活禽的好处，不甘心，去了一个电话，问他老地方还来不来？中年男人说，城管不让去了。马上又说，你在哪里呢！卖鸡时，他发了不少名片，一有电话来，便知是买鸡人。既然不能到老地方，我就上门买。以前他说过住在汽车南站附近。我要他告诉具体位置，他说了一个地方。我没有听清，再问了一遍。只听他电话里另外有人说，不要说地址。果然他就不再说地址了。

他不告诉我地址，可能是怕城管人上门，被一锅端。因为上海不允许活禽出售。

隔了一天，这个中年男人打了电话过来。说明天早晨六点之前到老地方，要鸡的话，就明天见。春节里能吃到活鸡，当然是好事。我答应了，顺便说了一句，那个时候天还没有亮呢!

他道，没有办法啊！是的，上海这个大都市活禽要管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中年男人想讨一份生活，偷偷摸摸。城里居民想吃到活禽，只能悄悄的联系。这有点像地下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