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时,全家六口人全靠父亲一人工资来维持。为改善伙食,每一年,家里都要养一头猪。这样,我就有了打猪草的经历。打猪草成了那时乡里的孩子或者是大人一件很重要的事。因为家家都养着猪,一头大一点,一头小一点。大的一点到了年边,杀掉过年;小的一头就长大了,再捉一头小猪。这样猪栏里总不缺猪。但我们家没有条件,只能养一头猪。这一头猪打猪草的任务,当时主要就落到我的身上。
猪草就是生在陆地或者水里的植物。第一年开始,猪草并不认识多少,就跟着邻家的孩子认。几次下来,也就识得了。打猪草要拎一只竹篮,漫山遍野的跑。都半又是在春夏季,野外的植物特别的茂盛,走到哪里,都是绿油油的。田埂、路边、菜园子里、水沟旁、山脚下,甚至房前屋后,常常都要去。有的地方绿色团成一片,又厚实,中间还夹着荆棘,一般人去的少,所以猪草就特别的多。然而到这些地方打猪草,有时候会有一条蛇从草丛里轻轻滑过,害得你站在那里不敢动弹,还有被蜈蚣、蜜蜂以及不知名的小虫叮咬的危险。
水里面的猪草,一种是长在水里的一种植物,形状像小一号的海带,成片在水里面飘荡,颜色也好看,茶绿色的。有时候找到了这样的地方,收获很大,而且省力。只消下到水里,用手用力扯,一扯一大把,抱上岸。不一会篮子便装满了,因为浸着水,还沉甸甸的。有一种植物是生长在河岸边,叫不出名字了,叶子像钱币一般大,根须生在烂泥里,要摆在水里用力甩,才能把烂泥洗掉。再有一种便是浮萍,都是生长在秧田的田里。那时节长苗正在生长,还没有抽穗,田里面有水。水上浮着浮萍,用一张铁丝织成的,叫罩连,下到水面捞起浮萍,过滤了水。这样的猪草打起来也轻松,只是要被蚂蟥叮咬。田里面的水深,浮萍生长快,蚂蟥也活跃,脚一踩下去,便纷纷的游过来,吸附在你脚肚子上。下到这样的田里捞浮萍也是有风险的。要是被生产队管事的人发现了,会骂你,或者过来夺了你的篮子,把它踩扁。所以遇到了浮萍多的田,会集中精力抢着捞浮萍,至于蚂蟥吸在脚上就没有了感觉。往往是上到田埂,才发现脚杆上附着好几条蚂蟥,肚子圆滚滚的,自动卷起身体掉了下来。然后腿肚子上会流淌着鲜红的血,过一会自动的止住了。
在地上扯的植物蓬松,不大一会就能把篮子装满了。然而禁不住挤压,压紧了,只缩到一半。有时候为了对付家里面的大人,故意把猪草堆得松松的,篮子一晃动,太阳一晒,又都缩下去不少。所以要赶快拎回家去向大人交差。
然而猪一天天长大,对猪草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常常回到家里,猪已经爬到栏门上,两只前脚搭在门上面,拼命的叫唤,那也是饿的。所以我们家的猪总是生长的要慢一些,还有就是要瘦一点。过年杀年猪时也比人家少杀不少肉。
我们家猪吃不饱,除了我打猪草不能尽职外,还有一点就是糠少。糠是稻谷加工从大米后,稻壳粘成粉末后的附加品。农民家里吃口粮,到生产队里秤稻谷,然后到加工厂加工成大米。这样就有了糠。通常折头是一百斤稻谷生成七十斤大米,三十斤糠。大米是常年要吃的,吃大米时也就有了糠。我们家也吃大米,只是大部份都到粮站买的纯大米,买不到糠。那些年我在生产队劳动,还有一份我的口粮。我的口粮是可以在生产队秤到稻谷的,也就有了一些糠。但量总是少的。所以没有了糠拌着猪草给猪吃,就好比人吃饭时油水少,总是容易饿得快,营养就跟不上了。那些年在我们家养着的猪,其实也就是处于半饥饿的状态。而到了年底,它照旧要挨上一刀。
家家都有人在外面打猪草,地面上凡有猪草生长的地方,都被我们这些打猪草的人光顾过,扫荡过,后来人们就向山上进发。身上背着麻袋,斜背在身上,在荆棘里穿行,把头发弄乱了,把衣服扯破了,把皮肤刺出了血。有时候,地里找不到猪草了,就会假装打猪草,从人家菜园地里过,扯几把长着的菜,放进篮子底下,上面盖着猪草,头也不敢回,急匆匆的拎着跑回家,生怕被人家看见逮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