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下雨,或者这一天有事被耽搁了,都要去小区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公园场所进行锻炼。在城市可以叫着口袋公园,但这里不会这么叫。这里有一块空地,不是那么平坦,四周被住户的房子包围。空地上面两块稍微大一点,平整一点的位置,被水泥抹平了,涂上绿漆,也画了白的线条,是按网球场地的格式画的。此外有些坡度的地段,被栽了树,以桂花树居多,桂花开的时候,满园子飘香。在树的中间,间隔着装了一些健身器材,并不那么有序,是按地形来的。我每天都会在这些器材上做一些拉伸动作,时间大约花去半个小时的样子。作用也是有一点的,至少这半个小时内可以让身体和心胸得到一些放松。
来这里像我一样健身的人并不多。有的话,也是偶尔看见。或者他们在器材上的活动也就一两样,并不像我做的比较全。可能是没有时间吧,要不就是他们的身体不屑在这上面活动。他们都还年轻,他们的状态都还比较好,他们的活动都是力度比较强的项目,是健身和强体的合二为一。
当然也有病人,来这里活动。有一个男人,四十几岁吧,好多天里,我都能在这个时间里遇上他,他也在这里锻炼。说锻炼也行,说恢复也行,总之他在这里活动是比较艰辛的。他到这里来时,是开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过来的。他的腿,是双腿,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步行。他停下电动三轮车,从车上拿下助步器,放在地面上,然后在座位上移动着身体,接近助步器。他双手撑着助步器,身体离开座位,双脚慢慢落在地面上。但不是脚底平在地面上的,好像是脚点着地了,双腿呈松松跨跨状,软软的,不像正常人,两条腿是直立着的,是有力气的。就这样,他的两手抓住助步器将助步器向前推出一步,他的身体是借了双手的扶助斜撑在助步器上。这时胳膊用力撑住助步器,双腿同时向前一甩,当然是带动着整个身体向前进了一步。他这样的反复动作,不断地向前,就是他每天的锻炼了。他围着绿色的操场转圈,一圈一圈的,当然很慢,看上去早晨转圈也转不了多少。他转累了,会双手撑住助步器,和出现在场地的人说话。这说话的人是保洁工人,差不多这个保洁工人每天都要在差不多时间出现。他和保洁工人的说话声音郎郎的,甚至脸上还露出笑容。有着严重病灶双腿的他,没有影响他与人的交流。
过了一会,他锻炼的内容有了更新。他暂时的脱离了助步器,人立在那里,先动一条腿,是很用力地将身体向上向前一耸,立住,再动另一条腿,当然是身体也是向前向上用力的一耸,当然幅度是很大的。而他的这个锻炼,是在上坡的地段上。我看他相当的吃力和不容易,甚至担心他会不会摔倒?有一次,我逮住机会问他,你怎么搞的?我的想象他可能是双腿做了手术,现在要练习恢复。不料他却说,他是腰不好,连累腿成了这样,这倒让人想不到。问他可以恢复吗?他说不可以恢复了,一辈子了。我不能想象,他还年轻,永远都这样吗?但是看上去,他并没有被永远这样的未来吓倒,脸上的表情带着乐观和坚定。他说我必须天天起来活动,还要保证一定的活动量,我不敢说我运动,只能是活动。不然的话,就只能睡在床上了。他告诉我,县里有好多人都像他这样,只是他们不像我这样天天坚持出来锻炼,不容易看到。
就在昨天吧,又遇到一个病人。那是一个黑衣女子,六十几岁的年纪吧,扶着一个器械立在那里不敢动。她身边一个女子,高头比她要高,年纪似乎也要小一些,头发白了好多。她推过来一只轮椅,到了黑衣女子身边。扶着黑衣女子慢慢的转到轮椅上,坐下来。整个动作的过程极慢,黑衣女子坐定,人显得木讷,没有听见她说一句话。那有些白发的女子,像松了一口气似的,也在我旁边的一架健身器材上活动起来。我问她,你是请来照顾她的?看上去她们不像母女俩。她说是的。她每天上午来照应她,过一会她老公过来换她,她就回去。到了下午,她再过来换她老公。我问她老公做什么的呢?她说是保安。又问她一个月多少工资呢?五千?她说哪有,二千多。她不是一天做到晚的。又说她与黑衣女子还有一点亲戚关系,也算帮忙了。问起黑衣女子的病。她说脑瘤,动了手术,动了两次。在芜湖做的。她说,黑衣女子的智力出现了问题,动的手术不是很成功,伤及了一些神经。她看着眼面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黑衣女子,叹了一口气。她说,我家里有事,也是走不开的。
看这黑衣女子的将来,必定身边少不了人照应的。而她的老公则是一个小区的保安,收入有限。还好有一个儿子在县医院做医生,能对照顾母亲可能多的尽一点责任。
人一生病,不容易好的病,不仅自身痛苦,而且要累及家人,身边这样的事太多了!和他们比起来,我们这些身心还算健康的人,真是莫大的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