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闲话

人闲下来，要找一个出口，做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以消磨时光。上午办公室先是来了一个同事，姓徐，在一个座位上很适宜的坐下。有一个同事，比他年纪小一点的，递上一根烟，还把火递上，算是对他的尊重了。差不多到我们办公室来，他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但我观察，或者说一直以来吧，从来没有看到他到我们办公室，递颗烟给别人抽，好像也是一个习惯了。

徐现在最值得称道是说他的子女，以及他的子女的子女。因为什么呢，和他同龄，经历也相似的，除去极个别的之外，当然这个人已经退休了，只有他具备了这方面的优势，有了孙子辈。以他的话说，是什么年龄应该做什么样的事，他都已经完成了，也就是说他有资格讲。

他今天讲的主题还是关于孩子的。他说了孩子的一件事。有一次，他的儿媳妇交了家里的水电费，是一百六十三块钱。儿媳妇对婆婆说，妈，我把电费交了，是一百六十三块钱。你就给我一百六十块钱，那三块钱不要给了。婆婆有些生气，给了媳妇一百六十三块钱，一分钱不少。他周五回到家，老婆把这事给他说了。老婆生气的是，吃住都在一起，大钱都是我们出，连交一点水电费还要和我们算，太小气了。他不说老婆的不对，也不说儿媳妇的不对，只表现出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意思。

第二天，他抽了一个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场，而老婆不在场的时间，问了电费的事。他对俩个孩子说，以后水电费，我不在家，你们交就交了，不要向你妈妈要，我到年底一把付给你们，只会多不会少。不要搞得你妈妈不快活！过了二个月，有一回他装着无心的样子，随意的问了一句老婆，水电费孩子没有问你要？老婆说，怪事啊！怎么没有来要呢！老婆不知道，他已经把工作做在前面了。

到了年底，他真的一次性给了孩子二万块钱，对孩子说，这个够了吧！以后，你们应该花的钱花，到年底我来给你们报账。他的老婆很早就买断工龄回家了，所用的钱也都是他给的。可能是他的收入还可以吧，可以经常性的给予他们一点，所以他的话语权也还是有一点的。他用形象的比喻是中央财政转移支付，想起来也还是蛮贴切的。

徐的嘴功很好，我们同龄人和他比起来，都要差一把火。比如理论一件事，他总是能说出很多的理由，而且听上去也还是那么一回事，也就不再争论。但是你如果要和他争论一番，他便是像遇到了对手，显得很兴奋，会调集各种理由和他认为经历的例子，来说服你，最后以他取胜为止。

徐离开办公室之后，大约过了十分钟，办公室又来了一个同事，姓董，我们也请他坐。他说我就是坐着的时间长了，才下来走走，站一站。以他的话说，这是工间操。开始时我不大想理他，由别的同事和他说。说着说着，其他的同学也各自手上有一点事，便有一点冷落他。我看见他这时候的不自在，比如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一会站起来，比如人家在电脑面前看一样东西，他也把头歪过来看，有几次站了起来，晃动了几下，是想出门的样子。我这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找他说话。让他有一个想说话的出口。

我说的是关于创文明建设的话题。董以前是搞人事的，现在到了二线了，闲在办公室，没有具体的事。有一次他的主任对他说，有件事，你帮助看一下，也就是到一个场。董说，可以。

是什么事呢？市里为了争创省级文明城市，把整治社区的脏、乱、差列为了一项重要工作，这当然是全体社会成员单位的事，也包括每一个公民的事。单位也落实了任务，也必须抽人。我们单位就抽到了董。去了以后，和众单位的人聚在一起，由社区牵头，他们一群人跟在后面，到一些社区的街道和店铺跟前，劝说那些店铺的老板，把店铺伸向街面摆放的物品收拾回店铺里，把街道应有的位置空出来。这样的工作当然也是有难度的。店铺都是一些小本经营者，起早摸黑的挣一点辛苦钱，不经意间就把店铺往外面延伸了，为的是生意做得好一点。

董和众人的工作，就是随了牵头的人，进一家家店铺，和经营者苦口婆心的说。我问他，你也在中间说了？他说，我不一定。我就是跟在后面，不大说话。董说，反正是一定要到场。

有一天约好是要出去的时间，但是天下起了雨，他不打算去了。就跟社区带队的请假。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子，声音清脆甜润，她说，你不来了吗？你还是来一下吧！签一个到再回去吧！后来董知道，这事市里抓得紧，专门有监督机制，每一个责任单位都是由一把手负责，如果每一次活动，有哪一个单位应该到的人没有到的话，事后查起来，是要找单位一把手问责的。这样的话董每一次都去了，他不能让单位领导难堪。何况在办公室闲着也是闲着，出去以后正好散散心。董告诉我，这样的事，有时也有看点。比如有次清理一条巷子里的乱摆乱放，一下子出动了上百人，里面有城管、公安、特警等等。这样的阵势，一般的小店主被吓着了，只有乖乖的按旨意行事了。

徐和董是单位的老杆子，俩个人差不多每个星期都要来我们办公室一两次，说说闲话，开开玩笑，把时光打发掉，也把我们办公室的气氛调节一下。我也和他们一样，是即将闲下来的人，但却没有多少时间闲下来，好象是每天的时间都不够安排似的。当然，有的是属于自己找的事，比如读一点书，或者写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