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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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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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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对角线

“文革”期间,父亲因受着台湾舅舅的连累,一度被停发了工资,下放到离公社五里地的一个叫耕礼堂的生产队,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和改造。全家也随后搬了过去,租住在一家农户屋子里。父亲是苦出身,劳动对他是一件快乐的事,所以很快就融入农民兄弟中。作为支助和帮助我们全家的生活补贴,生产队给我们家送了一块菜地。

所谓菜地,也就是一块土包,四周都被方方正正的田块包围着。土包上面长满荆棘和野草,蛇蝎和黄鼠狼出没其间。父亲领着我们兄弟俩在上面砍、烧、挖,慢慢的在土包上,整理出一垄垄菜地来,然后在上面播种和收获。父亲回到公社上班以后,只要是休息的时间,或者是光线允许,都会在菜地里劳作。并且也不忘给我们兄弟俩,带到菜地里安排事情。父亲的意识里,是从小就要培养我们爱劳动的习惯。

有一年正是春耕时节,蓬蓬勃勃的紫云英,也叫红花草,一种很好的农家肥,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姹紫嫣红的在田野间铺展开来,甚至掩没了小路和田埂。人走上去,多了一点羁绊。如果是早晨,露水必然湿了裤管。这天傍晚,兄长和我放了学,照例要到菜地里去,完成父亲头一天交代的任务。完毕,天色尚早,兄长忽发奇想,说我们在田间开一条路。

我们家住处到菜地,要经过一块四方四正的田块。到了菜地里,要经过四方形的两条直角边,也就是要走过两条呈直角的田埂,才能到菜地。此时,田埂已经被紫云英掩没,看不清要走的途径,不注意的话,可能还要踏空。兄长的意思是,沿着这块田的两个直角的对角线,挖一条路,直达我们家的菜地,既缩短了路程,又减去了紫云英的羁绊。我们都认为这个办法很好,说干就干。

所谓干,就是呈对角线,贴着地皮铲除红花草。我们分工,分别从两个田埂的直角处向前开挖,锄头所到之处,红花草纷纷丢盔弃甲,一片狼籍。我们不休息,一口气向前挖,让我们开出的路在田中间接头,我们为自己的聪明和劳动兴奋。我们做完这些,夜色越来越凝重,直到母亲叫我们吃晚饭,还饶有兴味的回头看着我们刚刚开垦的田间灰蒙蒙的一条路。

我们在田间开出一条路时,父亲正在县里开“三干会”。开完会,父亲回到家,也是傍晚,但他破例的没有脱了鞋袜,马上到菜地来。开始吩咐妹妹把我们从菜地里叫回去。路上我们很奇怪,不知为了什么。

父亲坐在椅子上,脸色自然难看,我们不晓得犯了什么事。母亲在一边圆场,你们好好说。一边也轻声对父亲说,有话好好讲,不要老虎不吃人,相难看。可能是母亲的这句话起了一点作用,父亲的脸色稍稍缓和一些了。

父亲问,生产队红花草长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铲掉?兄长小声回答说,到菜地的路近一些。我也说,反正红花草是要埋在田里作肥料的。那时我们知道红花草最终的结果,是在犁田时,被翻起的土块掩埋掉,再用耙和耖两道生产程序,把红花草打碎,埋在泥水里沤成肥料。

父亲说,红花草是生产队的,公家的东西,你们能铲,社员们不也能动吗?我们知道,红花草可以作牛的祠料,也可以作猪的祠料。有的时候,有的社员打猪草,顺便偷偷扯一些红花草,也是会发生的。父亲的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明白一些了。

对于擅自铲除生产队红花草的行为,父亲对我们的处罚是,兄弟俩为生产队劳动一天,白干活。干的活还是割红花草和挑红花草。也就是将生长茂盛的红花草割去一部份,送到生长红花草稀疏的田里去,均衡分布。到了中午,生产队长要我们回去,说行了行了。我们好像是有些生气了,不肯马上回去。后来父亲也到了田里。队长对父亲说,小孩子的事,不要太认真。

见队长也有了怪父亲的意思,我们好像满足了,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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