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新村的九号楼是一幢老式建筑,三层筒字楼,黄色。本来它和新村里许多建筑一样普普通通。但突然在疫情期间出了名。出了名的原因,是因为这幢楼里首先出现了师大新村里首位新冠病毒携带者,因此立刻被封,所有住在里面的居民都被要求不能外出,居家隔离。后来疫情严重了,九号楼的居民又统统被转移出去隔离,九号楼被认为有病毒藏匿,需要全部消杀,附近的住户居民被告知不得接近九号楼。
那一段时间,偶尔在小区里行走时,好奇心想知道九号楼到底在哪里?但那时也不敢随意行走,顾虑病毒就隐蔽在空气中,也就没有打探到九号楼的具体位置。后来疫情缓解,再到小区里行走,才看到了九号楼的尊容。因为是筒字楼,卫生间是合用的,隔离的难度大,就有了那一段时间小区居民的担惊受怕。
后来疫情警报解除,我们从九号楼穿过,好多天都这样,也是送小孙女然然上幼儿园引起的。天气渐渐凉了,身上的衣服也慢慢地穿得多起来,而中班老师有意培养孩子们的自己穿脱衣能力。然然在班上的年纪算最小的,平常在家中也让她练习得少。到了午睡时,她的脱衣变得艰难起来,老师和同学有时帮一把,但然然也是感受到被人小看的精神压力。因此那几天的每个早晨上学,然然都是哭哭啼啼的,我哄她,有时候也免不了凶她,为的都是让她必须上幼儿园。
出了门,一路往幼儿园来,然然不言不语,甚至脚步也有些拖沓,就是说她害怕去幼儿园,到时脱穿衣服又让她难堪。这样的困难只有让她自己面对。有一次,她正在忧心忡忡的情绪中,反正一路上我都是想办法化解。这时她看到她的一个同学,一个男生,个头比她高,后来知道他比她大近一岁。那个男生主动招呼她,她好消来了精神,跑过去,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烦恼。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
那个小男孩跑向一幢黄色的房子,就是有了一些名气的九号楼。然然也兴奋着跟着往里跑。原来这筒字楼里面就像一个筒子,两头两个门是出口,中间是一个通道。通道的两边开着各家住户的门,大部分是关着的。通道的两边靠着墙,摆着各住户的物件,橱柜、桌子、蜂窝煤、晾衣架上挂着衣服,有一只拉布拉多睡在一家门口脏兮兮的棉垫子上,看我们走过来,抬头看我们一眼,不吭声,继续把头搭在棉垫子上,无精打采。有一两间没有门,是共用厨房或者共用卫生间。当然里面有些气味,光线暗淡,住在里面的住户一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舒适,不过往久了,也就适应了。小男生进了其中的一扇门,原来小男生的外婆就住在这里面。然后小男生又出来,沿着通道,往另一个出口跑,一路出去再拐一个弯,就到了他们上幼儿园的地方。然然跟着小男生,一路欢快地跑。
后面的几天早晨上幼儿园,然然都要穿过这九号楼,有时碰到那个小男生,有时碰不到那个小男生。但好像这几天然然上幼儿园,原先那种对中午午睡脱衣时的恐惧淡忘和消失了,这对我们大人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不然她每天早上出门上幼儿园心事重重的,也会严重的传染给我们。
有一天我们又从九号楼穿过,我对然然说,明天我们不从这里走了,光线不好,还有点脏,是不是?
然然答应明天就不从这里走了。我牵着然然的手往幼儿园去,忽然想,是不是这几天穿过九号小黄楼,帮助然然度过了幼儿园时光的一道坎呢?当然应该被认为是时间的作用才更合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