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的晨练结束,往回走。经过地面上摆的一溜菜摊。菜摊对面是百嘉鲸超市。通常经过这里时,是想带一些蔬菜,合适的蹲下来买一些。不合适的就随意地浏览。若超市开门了,也顺便进去转一圈,也是合适就买。
超市还没有开门,只有在菜摊面前转着看。角豆、辣椒、茄子、毛豆、冬瓜等,都是附近农户自家种的应时蔬菜。近些日高温,蔬菜都有些蔫,像是提不起神,看过去,也没有自己中意的或者需要买的菜。有人叫我,叫的是大哥,一个女人,站在我的面前。我在县城里,这样年纪的女人叫我,除了零星的晚辈亲戚,没有可以认识的。我看着她,想了一下,忽然记起了是母亲身边的保姆。
父母亲晚年的时候,请了许多的保姆。有的是干着干着,不想干了,有的是父母亲不满意,被辞退了。接下来又请,总之是不断地调换保姆。眼前这个保姆,是母亲的最后一个保姆,她甚至参与了母亲后事的料理。当然也是我们兄妹认可的最好的一个保姆。
母亲晚年,认知出了问题,紧接着行动也成了问题,需要轮椅才能出行了。一次去医院看病回来,下车后,母亲已经不能行走,我搀扶着母亲上楼,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需要抱着和背着上楼了。我准备抱起母亲或者背起母亲,上到二楼,但我也有些胆怯,怕一时抱不起来。正在这时,这个保姆从屋子里出来,她没有跟着我们去医院,在家里做饭。她“咚咚”的从楼梯上下来,靠近母亲,弯下腰,两手往母亲的后背一抄,就将母亲扥举起来,又“咚咚”地上楼了。我在她的身后上楼,不禁有些难为情,作为儿子对于自己的母亲,不敢勇敢地伸出手来,当然是怀疑自己力气可能不达标所致。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七,下了一场大雪,厚厚地封住了道路。而我因为上海儿子那边有急事,赶去了上海。两个妹妹去山上为母亲做七,有点害怕,因为那山上都是坟莹,在雪地冻天里格外的阴森。保姆那时已经离开我家,妹妹打电话联系,看她能不能一同陪着上山?她马上答应了,跟着两个妹妹一起到了母亲的坟前。坟前要放爆竹,两个妹妹不敢,是她伸出手,将这一必要的仪式进行完毕。这样的两件事,保姆本可以不出手的,随便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保姆个头不高,身材敦实,皮肤有点黑,她站在我面前,我一下子回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但我和她是熟悉的。那些年,曾经每个星期,我都要回一趟县城,看母亲,顺便也和她有了交集。我问她在这里做什么?她说,我等着我老公,准备她运一些菜过来,在这里摆个摊子,卖一个有一个。你开始卖菜了吗?她说,不是,今天是星期六,有时间出来摆个摊子。还在做保姆吗?因为她如果做保姆的话,一定是不愁人家的。果然,她说,我前些日子,在灵芝中央城一家做保姆,家里有事了,要离开,人家不肯放。又说,你家里的事忙好了,我还是要请你。上海呢?那边也有人请我,六千五一个月,吃喝全包,照顾老人,我也是走不了。你保姆做得好,人气都抢着要你呢!我夸她。她笑了,你说的好呢!
她说的家里的事,也是最要紧的,要在家带孙子,家庭中长辈最乐此不疲的事。孙子7 个月了,她说。今天怎么不在家带孙子?我儿子媳妇他们自己带,他们休息。我就抢时间出来卖一点菜,怎么办呢?搞一个是一个,要过日子啊!
问她,菜好卖吗?她说,不好卖,种菜的人多了。种菜的人多吗?经济不行了,好些人失业了,就回到家里种菜。我老公就是这样的。从前他搞装修,事情多的都来不及做。现在好些时候也接不到一个工程,没有事做,只好种点菜来卖。卖一个,是一个。她说她还有一个小儿子,在淮南读书,要给他挣钱,将来成家用。人就是这样的,一代帮一代做事。
这个保姆,勤劳是一定的,忠人之事也是一定的。她可能没有休息的时候,就是不断的做,跌倒了也会抓一把土起来。我问她,多大年纪了?感觉这样问不好,连忙又补上一句,五十有吧?事实上看上去五十不止了。但把人往小里说,人家也开心,也是人之常情。她想了一下,回答说,我都五十八了,马上要奔六十了,腿脚也不行了,走下坡路了。
问她那里不适?她道滑膜炎,也是劳累的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