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时相对于其他的农活来说,耘田是一件轻松的事。
秧苗插下去以后,原先细细的、浅绿的、看样子还有一些不稳当的秧苗,受着春天和初夏阳光、雨水以及田块间肥力的沐浴和供养,慢慢的变绿了,变粗了,也变稳当了。这时候燕子、蜻蜓、蝴蝶在秧苗织成的绿毡上翩翩起舞,如油一样的雨和梳子一般体贴的阳光,成了四五月间田园的恋人。所有的田都被翻了过来,又一起换上了绿装。
秧苗在生长的时候,秧苗间的杂草也悄悄的生长着。它们的生长是不成规模的,是偷偷摸摸的,有的就潜伏在秧苗的根部。这时候耘田就开始了。耘田的农具,是一柄长长的竹竿,竹竿长约三米来长,一头装上回字形铁器,回字形的一边伸出一寸长的端口。耘田时,双手一前一后把持着竹竿,回字形铁器长出来的端口向前,伸进秧苗间的泥水里,围着秧苗把生长在泥水里的杂草连根刮起,再揉进泥里沤着肥料。
耘田开始时,先由一个男劳力,肩上要挂着一只畚箕,里面装了化肥,那时候是尿素,要凭计划才能买到的,所以很金贵。撒化肥的劳力要尽心,从田块里呈直线来回好几趟,直到把整块田的化肥都撒到。撒化肥都由手工完成,抓一把化肥呈一个孤度撒开,化肥所落之处当然要均匀,这就要体力,还要有技术,还要有责任心。之后社员们站成一排,沿着一边的田埂下到田里,每个人的耘田扒子,左右连起来,可以够的着十颗秧苗,十颗秧苗以外的秧苗,被左邻右舍的社员照顾到,也就是一颗也不能秧苗也不能漏掉。
耘田的功能是两项,一是将洒落的化肥通过耘田搅伴均匀,渗进泥水里;一个功能是除去杂草。要说这样的农活也是最舒适的,可以不用弯腰,直挺挺的往前耘,临近中午时分,阳光有一些燥热,但四野空旷,凉风习习,也没有受着暑热。也不会溅起泥水。晴天里,头戴一顶草帽,脖子上挂一条湿毛巾;雨天里是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到后来也有身披塑料雨衣,名色颜色都有。这支排着横队向着前行,说说笑笑,倒也是社员们农活中最能舒适的事了。
虽然是一件舒适的事,也没有多少的技巧在里面。可是做起来,又有考究和不考究之分。不考究的人,挺胸抬头,耘田扒子握在两只手里,在泥水里荡来荡去,所到之处,泥水立刻浑了,也看不出耘的程度,而这样的人,闲话又特别的多,做下来也是一天。如果隔日再看他耘过的地方,杂草又从泥水里直起了身子,开始生长了。考究的人又不一样了。耘田的力度是不一样的,实实在在的所到之处,把泥水用耘田扒子耘了一遍,杂草被耘掉了,被埋进泥土里。有的杂草生长在秧苗根部,耘田扒子不容易够到,就弯下身子,伸手拔掉这颗草,再用耘田扒子把杂草埋进泥水里。
耘田的技术含量低一些,也不需要多少体力,还可以使其衣着干净,不要流大汗。所以这个时候出勤是最满的。往往是男女老少都能上阵。有的时候,一块不大的田,人多了,站成排耘田的人多了起来,间隔就要密一些,反倒不好做事了。甚至你的脚的在泥水里都能踩着她的脚了。这时候的工效也是最低的,就好比是一种休闲了。
我那时在的生产队,队长很快来事。这个季节,他晓得社员全部窝在家里,出不了活。就另找活路。给壮劳力出去找小工做。比如去上海三线厂挖土方,用板车拖花岗岩,到粮站往车上扛麻包,又为生产队多了一点收益。
有一年耘田的时节,队长作了安排,妇女和老弱的在家里耘田。青壮年一律上山,干什么呢?开荒,先把杂木林砍掉,让太阳暴晒几日,放火烧掉。再用板锄挖,开出一片山地。那山地依着山势而行,隔日便种上了芝麻和玉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