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小凉山

风从金沙江拐个弯，掠过小凉山的山脊时，总带着点八九十年代日子的味道。它不是城里商场空调吹出的凉气，而是裹着松针、泥土和洋芋花气息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糙劲儿，却让人心里踏实。

这里是滇蜀交界的衔接地带，群山的褶皱里藏着宁蒗县城。它一边牵着云南的温润，一边连着四川的爽朗，是大山深处藏着烟火与诗意的秘境。

我出生在县城边上一个世代为农的小山村，今年二十二岁。屋前屋后种着绿油油的烟草，那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从小看着烟叶在阳光下晒得金黄，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就知道，日子有了踏实的盼头。

以前去县城可费钱了，往返一趟得花二十块。现在出门拐个弯就能坐上二路公交，两块钱直达县城中心，往返才四块钱。省下来的钱，够买两斤新营盘的红苹果——这都是国家和政府带来的实在便利，让我们这些城郊的人进城办事、逛街都方便得很。

挖开梁子在县城的另一头，和我家这边刚好相反，是出城的必经之路。站在梁子上往两边看，差别特别明显：一边是错落有致的楼房、热闹的街道，超市、快递站、奶茶店、学校顺着街道铺开，路灯亮起来时像一串串星子落进人间；另一边是蜿蜒向前的公路，顺着山势延伸，往远处走就出了县城地界。

以前那是坑洼的土路，雨天泥泞难行，坐车能一路颠簸得把骨头抖散。如今早已铺成平整的柏油路，来往的汽车、货车跑得稳稳当当。

泸沽湖在我家这边的方向，开车三四十分钟就能到。现在更方便了，从万格广场坐八路公交，二十块钱就能直达湖边——这是专门的县城到泸沽湖专线，不用再辗转折腾。

湖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子，蓝得像一块被老天爷打翻的蓝宝石。岸边的格桑花顺着湖岸铺展开，粉的、紫的、白的，风一吹就掀起花浪。湖边住着摩梭人，她们是中国唯一保留母系氏族文化的族群，独特的走婚习俗和大家庭生活方式，让这里多了份神秘又淳朴的气息。湖面的猪槽船轻轻摇晃，船工唱着摩梭族的歌谣，倒像是把时光都摇慢了。

以前湖边的村落多是土坯房、木房，如今改成了整洁的民宿。村民们摆起小摊，卖着自家做的各种土特产、烤的各种肉食，还有手工做的披肩。外地游客举着相机拍照，不少乡亲靠着做旅游生意挣了钱，日子比以前红火多了。未来，或许会有更多年轻人带着新点子回来，把传统手工艺与文创结合，让摩梭文化走出大山，让泸沽湖的星空和晨雾，成为更多人向往的诗与远方。生态保护措施也会更完善，让这片净土永远澄澈如镜。

县城里的烟火气最是让人惦记。粮贸街中段那家伤心凉粉是我的最爱：凉粉滑溜溜的，裹着红油和蒜蓉，辣得过瘾，越吃越香。配着现炸的洋芋，外酥里软带着糯香，一口凉粉一口洋芋，滋味绝了。在家要是想吃荤的，坨坨肉准没错——大块的肉煮得软烂，蘸上椒盐，满口都是肉香，一点不腻。

凌晨的新城市场最是热闹。菜农们挑着新鲜的蔬菜赶来：牦牛坪的洋芋带着泥土味，圆滚滚的特别实在，还有刚采摘的本地青菜、新鲜的菌子。早起赶市场的人总能满载而归。

记忆里的街道曾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逢集时泥水溅满裤脚，如今早已换成了干净的大马路。两旁的老房子翻新后，挂起了各种商铺的招牌。

以前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现在不少人回来了：有的开起了农家乐，有的在景区做向导，有的跟着合作社种高原苹果、核桃，家门口就能挣钱。奶奶总说：“以前哪敢想，咱种的洋芋、水果，能卖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都是托了政策的福。”未来，或许会有更多智能化的农业设备走进田间地头，无人机播种、电商平台直播带货，让山里的特产飞向更远的地方。返乡的年轻人也会带着新思维，把农家乐升级为生态庄园，让游客不仅能尝到地道的山野美味，还能体验农耕文化，感受与自然同频的慢生活。

夏天雨多，雨后的山更青，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香。田埂上的苦荞疯长，紫莹莹的花穗在风里晃。我还是爱跟着妈妈去山上拾菌子，露水打湿裤脚，她的竹篮里很快就堆起新鲜的菌子。回家加些大蒜跟青海椒用猪油炒了，香味能飘满半里地。只是现在拾完菌子，不用再走泥泞的小路，顺着村里新修的水泥路就能回家。

傍晚时分，夕阳把小凉山染成金红色。挖开梁子上的车辆还在来来往往，泸沽湖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县城的灯光次第亮起。父亲吃完晚饭会带着我到地边瞧瞧烟草的长势，时不时点上一支烟，看着屋前的烟草地发呆。我知道，他心里装着旧日子的苦，也藏着现如今的甜——以前交通不便，出远门全靠两条腿；县城里没几栋像样的房子，晚上黑灯瞎火的，哪像现在这样热闹。

这些年我也去昆明城里读了大学，见了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可心里总惦记着小凉山的风，惦记着泸沽湖的蓝，惦记着县城里热腾腾的烟火气。脱贫攻坚让宁蒗脱了贫，乡村振兴让家乡换了颜。挖开梁子的路越修越宽，两块钱的公交、直达湖边的专线……这些变化都刻在我们日常的日子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便利和幸福。未来，我盼着家乡能在守护传统与拥抱发展中找到更完美的平衡——让老屋的瓦檐继续诉说岁月的故事，让新建的民宿成为连接山外世界的窗口；让山间的古道在徒步者的脚下焕发新生，让直播间里的每一颗核桃都带着大山的温度。或许有一天，小凉山会成为更多人向往的“世外桃源”，而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孩子，也能用新的方式，把家乡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风还在吹，掠过山脊，掠过田埂，掠过家家户户的屋檐。小凉山的日子，就像这风一样，平淡却悠长，朴素却踏实。

我生在这山里，长在宁蒗的土地上。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口美食、每一处风景，都藏着我最珍贵的回忆。不管以后走多远，这山、这湖、这日新月异的家乡，都会刻在我骨子里，成为我永远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