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村东头老王的遭遇,真的是让狗都摇头。
在村里人饭后谈资中,他家的门正对着土地庙的大门。应该是犯了“生不在庙前,死不在庙后”的忌讳。所以人家逢人就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还让他组织去修了父庙。可即便如此,农家的生活,还是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老王,说实话也惨了。他一出生下来就双目失明。让人奇怪的就是,他的耳朵却非常灵。听人家走动的脚步声就知道对应哪个人,每逢有人,路过他家门口,热情招呼道,进屋吃油茶呀。
他家在茶厂附近,每逢采茶季节,人家就路过他的屋去卖茶叶,人来人往,却也没有一个人进去吃一碗油茶。
寨里的小孩更是,躲着他跑。生怕一碰到他,就沾到不好的运。
他家是一个比较低的木楼房,说是一个木棚,也不足为过。或者是更像是普通人家养家猪圈。
他却住在那里几十年了, 他眼睛不好,连个像样的灯也不用挂上去了。靠着手摸,炒菜做饭,或是他看不见衣服也是脏脏旧旧的。
8岁那年,我路过老王他家去卖茶叶,已经特意放轻脚步。
没曾想,他还是叫住了我。问我:“你是不是叫婄林”
我心里就纳闷了,这么厉害吗?怎么听我脚步声就知道了?
他说,“我知道你,你妈妈是从三省坡那边嫁过来的,我早就听说了。”
是啊,上里村和下里村历代以来互为姻亲,肥水从不流外人田。不是上里村的姑娘,嫁到下里村,就是下里村的姑娘嫁到上里村。世世代代皆如此,两村因相距不足1公里,语言相同,习俗相近,且互为姻亲,在外村人看来俨然一个村落共同体,所以至今仍然习惯把上里村、下里村两村统称为“胜里”或“里村”。
改革开放以后,村村寨寨思想都逐渐开放。婚恋也自由了,我的父母相隔几十公里结缘成亲,放在从前并不多见。
或许正因这样的婚事,在上里、下里两村格外稀少,所以老王才记住了我。
老王黑黑瘦瘦的,已经快有80岁了,每一次见到他,他都是闭着眼,生怕睁着眼吓到我们。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称呼他?按辈分应该是叫他太公了。
但大家都称呼他老王,我也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只知道他,一直住在这个小破屋里。他家应该也是有砖房的,但是他从来都不同孩子们住。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身世,可能上里和下里村的姑娘们应该不会看上他吧?
可他偏偏,又是能做竹编的好手。每逢采茶季前后预约做茶篓的人,已经排满了。他的价格也好,寨子里的人愿意跟他拿。
听说他,有一个老婆。不过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他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唯一一个比较健康的孩子,还是入赘到了别人村。
剩下的那一个孩子,腿脚有些不便利也要靠吃药。粗活重活干不一些,只能跟他学着做竹编的手艺生活。
他有一个小孙子,口才好也会说话。不过他只长到了1米3 ,他是德字辈,却有一个极好的名字。叫德运,还有一个曾用名叫宏达。或许他的名字,起的太大了,撑不起他的命运。寨子里同龄的人没有和他玩的,给他取“核桃”这一外号。为什么叫核桃?因为电视上有核桃牛奶的广告,多吃核桃多补脑吧。
他也不喜欢人家这样子取笑,但总会有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后面。也是,从来没有在面前听有人这样喊他的,人家也怕被他骂。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应该是三个姐姐,不过大姐姐早早就夭折了。二姐,应该是现在的大姐,也是嫁到了下里村。第二个姐姐,先是嫁到下里村,婆家由于多年不能生育的理由退回了嫁妆。在家里过了两年,又被说媒到本村,后来嫁过去过了几年,由于精神不济,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
寨老的劝说下,老王召集了家中孩子们,商量了重新修葺父庙,那时候寨子里面家家户户的人又出资又出力。竣工那一天,在老王的砖房开了庆功宴。来往的宗亲客人很多,唯独老王不在客宴上。家人去他的小屋上叫他吃饭时,发现他已经靠在椅子上安静的睡了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