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菜园摘菜。提着菜篮出门时,女儿见状,丢下正在涂的彩画,也要跟着去。近午的日光,炫目又炽热。已是中秋时节,天气却仍如盛夏。
那你先去找个帽子,要戴帽子,我说。
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啊,不要走啊,女儿说。
我点点头。她以为我是故意支开她。一会儿,女儿下楼来,拿着两顶帽子,给我也找了一顶。
经过农具杂物房,见一把锄倚在门口,想起该给离菜园不远的枇杷树除草,便扛起锄头。
宝贝,你来拿菜篮,我说。
女儿接过菜篮,好奇地问,拿锄头做什么。
去给枇杷树除草,我说。
到了菜园边上,我叫女儿将篮子放在围栏旁。女儿走近围栏,放下篮子。我便转入桑地里的小土路。爸爸,爸爸,等等我,女儿小步追着,急急地喊。停住脚,才几步,她跟上来了。继续走,没多少步,她又喊,爸爸,爸爸,等等我,等等我。停下来,回头望着她。
我虽然敢走这样的路,但是我不熟悉,要慢慢走,所以你要等等我,女儿一边走着,一边老里老气地说。
这样的路,其实不能算路,只是两块桑地的分隔行,约莫我的一步宽,又不平整,有些倾斜。有一段路面还落满了旁边荔枝树的枯叶,踩上去浮浮的,叶碎,簌簌作响。女儿跟上来了,我小步小步地继续走,走了十来步。
爸爸,枇杷树在哪里,快到了没?女儿问。
准备到了,我边说边走进人家的桑地里。枇杷树就在这桑地边上。
拣疏阔的地方走,左拐右拐,避开茂密的桑丛,但桑行间草多。
爸爸,爸爸,走不过去,女儿求助地喊。
我回头拉她。越走草越盛,和女儿一样高的草,女儿停住不敢走。我挥动锄头,边锄草边走,说,跟着过来。一棵桑树结了果,稀稀疏疏的十颗八颗,青绿的、橙黄的、紫红的,未见有黑熟的。
宝贝,宝贝,有桑果,快过来,我惊喜地说。回乡前女儿问,乡下还有没有桑果摘,我说过时了,要等明年春天。
在哪里,女儿快步跟了上来,期待地问。
那,有没有看到,我指着那桑树说。
嘻,真的有桑果,可以吃吗,女儿边问边走近那桑树。
还没熟透的,酸的喔,我的语气都泛着酸味似的。
哦,那不要了,酸的不好吃,女儿边说边收回想摘的手。
到了桑地边上。那枇杷树立在杂草丛中,已有一米来高,显然比一个半月前壮旺了。我走入杂草丛里,女儿也想走过来,我在地边锄净一角草,挖平整,说,就在这站着,不要过来,草丛里有虫有蚁,会咬人的。女儿听听话话,就在那站着看。先是拔开枇杷树头边上的草,接着挥舞锄头,大锄大锄地,将周边的杂草或锄起或锄断。
爸爸,那些草那么好看,为什么要锄掉它?女儿充满了同情地问。
嘻嘻,不锄草,枇杷树就长不大,我们就没有枇杷吃咯。我停下锄说。
那什么时候有枇杷吃?女儿又问。
我想了想,说,再过两三年吧。
爸爸,那是什么花?女儿指着鸭跖草的花,十分高兴地问。
翠绿翠绿的一小片鸭跖草,蔓生在旁边的蕉树底下,缀着点点小蓝花。
那是野草花,我说。弯腰摘了一朵,微小的花朵,清透的宝蓝花瓣,递给女儿。好看吗,我问。
女儿接过花朵,说,好看,好像我画笔的蓝色。
锄完草,返回。女儿走在前,捏着小花,走得更慢了。桑地里的藿香蓟开着花,密密的,一簇簇,小小花蓬一朵朵伸展着,淡淡的紫色。女儿过去摘。
爸爸,帮我找刺头,女儿还在藿香蓟前蹲着,不意说了句。她说的刺头,是鬼针草结的果实,有芒刺,她在城里小区和伙伴们摘来玩,称它为刺头。
嗯,我回她。目光在桑地里搜寻,看到一株。那里有,我说,并用手指着。过去看,白瓣黄芯,花是很多,却没有好看的成熟的果。
不好看,不要,女儿看了两眼,有些失望地说。她左右看了看捏着的小蓝花和小紫花,说,不摘刺头了。
回到菜园旁。菜园对面的瓜棚爬满了狗爪豆藤。瓜棚是我四月时搭的,本想给母亲种瓜的,不料前后所种的瓜苗皆给非洲蜗牛吃光,后来母亲种了两株狗爪豆,直到上月,才见爬上瓜棚来,今已蓬蓬勃勃了。
我俯身望棚底,看到藤叶间垂下几串花簇,沉静的,深紫色。忽然觉得有秋意了。狗爪豆的花是秋天开的,深紫色是秋天的颜色。
宝贝,过来看看,这花多漂亮,我说。
在哪,女儿走近瓜棚,仰着头说。
我指了指。
哦,看到了,给我摘一朵!女儿兴奋地说。
我掐了一朵,花瓣厚厚的,紫得动人。递给女儿,女儿接过,问,这是什么花?
狗爪豆花,我说。
狗爪豆,好搞笑,不像狗爪呀,有点像蝴蝶,女儿说着,把小蓝花、小紫花和这新得的花都放在一个手掌里,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个贴纸,将三朵花粘在一起。好看吗,她举起问。
哇,蓝色、浅紫色、深紫色,真好看,我赞扬她。
这是我收集的秋天,我拿回去给妈妈看,女儿得意地说。
日头滚滚,在做什么呀,传来母亲的声音。母亲从地里干活回来了,站在旧屋门前望着我们。
嫲嫲,我们来摘菜,女儿回话。说完,向嫲嫲小跑过去。
那快点摘菜回去,不要在那里晒太阳,摘芥菜,芥菜嫩,母亲说。
我应声。把锄倚在围栏上,提起菜篮,走进菜园里。园中经过了一番清理,夏季蔬菜所剩无几了,新种不久的芥菜,正长得旺。弯腰摘菜时,想起女儿举起的三朵花,以及她说的那句话:这是我收集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