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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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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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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诱惑

童话世界中的森林,总是一个阴森幽暗影影绰绰飘忽不定的鬼魅世界,无论是狼外婆、狐狸精,还是千年的树妖老怪,都是丛林里生出的怪物,其实倒不如说怪物是从人脑子里跑出来的。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迷恋上了森林,那里有我数不清的朋友。栉风沐雨,不辞晨昏,它们总是在那里等候我,或倚或立,挺拔轩昂,或静或动,风姿绰约,枝繁叶茂,仪态万方。我们从起初的陌生到相识、相知、相依、相守,数十年来,气息相投、难舍难分。

犹记得幼年时便结识的油茶树、桃树、杏树、枣树……,它们犹如亲人一般赐予我熟透的果实,每日目送我上学,等候我归来。注目教室的窗外,繁密的叶片上沾满了金灿灿的阳光,那是最亲切最真诚最动人的笑脸。童年的记忆里总会充盈了绿色的身影。

青年时代,我又认识了白杨,从此她成为了我最忠实坚贞的情人。在单调荒凉的原野上,她舒展身姿,翩翩起舞,常常幻化为一道道绿色的海浪。冬天,我用她的枯枝烧火取暖,炎夏,她以巨长身躯为我辟开一片清凉。

后来,我认识了更多的朋友——樟树、桂花树、梨树、杉树、柏树……我的朋友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向我走来。

休息的日子,我都会爬山,走进森林。从古寺前面的斜坡走上去,有无数的朋友站在两侧山坡迎接我,他们摇动身躯,舞动枝干,热情万分欢迎我的到来。

为了尽量见到更多的朋友,我到了坡顶的旱桥,会登上马游步道,沿着水泥小径来到山脊荒芜的道观。沿途有无数朋友挨挨挤挤拥立两旁向我致意。我就一直这样走着,想要和森林中所有的朋友相见。我从山脊沿着盘山公路走下山谷,朋友们纷纷站在坡上送我离去,沿着山脚的峡谷直走到旱桥,再下斜坡,到了古寺前的草坪上,朋友们环绕簇拥我,同声为我祝福。

我每天这样爬山,走进森林,走在朋友们中间,领受着朋友们的深情厚谊,再心满意足地离开。我心中充塞着甜蜜的汁液,怀着对生活惬意的梦。

每当来到林子里,我就会开始辨认我的每一个朋友。首先见到的总是那淡青色树皮上像是长着苔藓的枫树,几日不见,几乎认不出了。我站在颀长的树干子下面,抚摸那凹凸不平的树皮,像是低头致歉,树冠上一阵飕飕的耸动,拂落掉最后一片残叶,算是一声宽厚体谅的回应。

古寺一带林木幽深繁茂,最多当数樟树。那是我最为熟悉的树种之一,以前农场里数白杨树最多,现在早已为樟树所取代。它主干上布满细长的裂纹,那是它最为鲜明的面部特征。每次见面的还有擦树,树皮上有着像是面糊被挑开的孔洞,还有构树,懒洋洋地斜靠着,肥大松弛的肚皮垂了下来。

马尾松也像樟树那样长着竖纹,但只能算做是拙劣的模仿,粗糙如鳞的树皮上扎满了针筒。我最喜欢桂花树干,灰白结实的树干子上缀满小黑点,像是沾满了黑色的花瓣,这又让我想起青春男女脸上的粉刺。

最让人开心的,即便在上班的日子也不乏有这些朋友的陪伴,站在花坛、草坪边上,那一排排的樟树、桂树让我忍不住要钻进它蓬松的树冠下,一遍遍抚摸柔滑的叶片。还有一旁偷窥的茶花树、小叶女贞也纷纷向我发出问候,落尽残叶光秃秃的紫薇羞愧地藏起身子。我总会放在一起比较的小叶女贞和樟树的叶片一样地柔软,而桂树和茶花树的叶片同样坚硬挺括,尤其茶花树,像个圆圆的矮胖子,我见过她硕大的红花,很像怒放的牡丹缀于绿叶之间。我小心翼翼用手指摩拭它光滑的边缘上带锯齿的椭圆形叶片,温和柔嫩的淡绿似乎也灵性地浮动起来,瞬时间我心也随之融化掉了。

即便坐在办公室窗边也能随时看到许多朋友们的身影,窗外草坪上以桂树为主,间杂以紫薇、铁树,而远处大墙边草坪上的广玉兰和冷杉更能营造出森林的气息。东边综合楼前面小乔木也颇为让人赏心悦目,每到深秋,鸡爪枫和紫薇深红色叶片就像烧酒一样醉人,光滑的树皮让人一遍又一遍地爱不释手,它们和金刚木、铁树、桂树、樟树共同撑出来一片小小的森林。

这些早了人类几亿年诞生的树木,才真是天地父母直系的亲子啊!根须握住土地,吮吸太阳光芒,依偎大地怀抱,吐露馥郁芬芳……。自古以来,树予人类以太多慷慨的馈赠。反观人类之所为,就不由得会想起消失的罗布泊、消亡的古楼兰,戈壁滩上那些枯萎千年的胡杨木。

坐在窗边,我在想,要是几亿年前没出现森林,后来可否会有人类?这地球上当然是可以没有人类的,而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可不可以不要一片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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