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又至。在一片无边的寂静里,细密的雪花自铅灰色天空飘落,无声地将这个世界一点点染白。站在窗前的我,将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仿佛在这一刻,时间本身也悄然放慢了脚步。
我总能记得小时候最爱的年节。那时的空气里,终年弥漫着永不散尽取暖时的煤炭味,爆竹和腊梅的混合香气。外婆总会系着那条褪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一整个下午。年夜饭的滋味,总要用尽全部语言才能描述出千万分之一,糯米糕的香甜软糯,红烧肉的醇厚粘腻,清蒸鱼的滑嫩鲜香,还有各种馅的包子,在舌尖留下粗砺又温柔的触感。而我则枕着满屋的暖意和窗外的寂静,常常就在守岁的爆竹声响起前,不知不觉沉入梦乡。那时的除夕夜,于我而言,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等待和已知的欢喜,它总会在那个特定时刻,带来崭新的期待和眷眷的温情。
可我记不清,从何时起,那份简单又纯粹的期许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怅惘,像暮霭一般笼罩心房。外婆早已离世,曾经挤满欢声笑语的偌大屋子,如今只剩下几位疏离的亲人,围坐在一桌精致却味觉寡淡的菜肴前,借着电视里的喜庆歌舞,来填补彼此间难堪的沉默。碗筷轻撞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每个人都在微笑,却很少言语,只是偶尔举杯相祝,说着些应景却无关痛痒的吉利话。窗外的雪花依然在不紧不慢地飘荡,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和谐又孤寂的纯白之中。
我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陈酿,看气泡缓缓升起、破灭,无声无息。原来,所谓成长,便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往日记忆一点点褪色成泛黄的老照片,便是逐渐学会在节日的喧闹中保持沉默,便是开始明白,有些失去终将无法挽回。年岁总是自顾自地增长,全然不顾人们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个周年。童年所欣喜的崭新与未知,终究化作了中年时沉重又柔软的负担。
然而,在这无边无际的宁谧里,我却又分明听见了些什么,那是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叹息,来自时间本身。它仿佛在说,纵使表象不断更迭,从热切的拥挤到淡然的疏离,辞旧迎新的本质却从未改变。分离固然苦涩,但其中是否包藏着另一种形式的相聚?失落或许令人怅惘,但其中是否铺垫着另一种必然的收获?窗外的飞雪,仿佛将时光涤荡得更加澄澈,让我在回望与期望中,看清了生命长河里每一段时光都独一无二、雕刻着各自的印记。青丝变白发,红颜终会老,可生命薪火相传,永不湮灭。
杯中的酒已然见底。我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那里,孩子们已经枕着新年的礼物卷入了甜甜的梦乡,他的睡颜安然无邪,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孩子的梦里,是否也正上演着同样绚烂的、关于新年的美好期待?我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然后悄然走回窗边。
夜深了,零星的爆竹声从远处隐约传来,像是为过去一年进行的简短告别,又像是为新的一年发出的坚定邀约。窗外的世界,在白雪覆盖下显得安宁而又充满生机,仿佛任何故事都可以在这张洁净的纸上重新开篇。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铅灰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青。新年的第一天,就要到来了。
那熟悉的怅惘并未完全消散,但心中却悄然生出一种安宁的、温煦的暖意。我忽然有些明白:也许,这看似寂寥的白色年岁,恰恰是生命最真实的底色。而在它之上,我们总可以,也一直都在,用爱与希望描绘出属于每一个人独一无二的、斑斓的色彩。
岁序如流,时光的脚步总在不经意间悄然划过。当旧历换新篇,红纸题墨的字样悄然更替,檐下风铃在微寒的朔风里轻轻摇动,一年就这样悄然走到了尽头,新的一年又这样悄然地铺展开来。年,是一个温柔又厚重的节点,它像一卷缓缓展开的竹简,记着过往的墨痕,也留着大片的空白,等待新的书写。
年又至。在一片无边的寂静里,细密的雪花自铅灰色天空飘落,无声地将这个世界一点点染白。站在窗前的我,将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仿佛在这一刻,时间本身也悄然放慢了脚步.
我总能记得小时候最爱的年节。那时的空气里,终年弥漫着永不散尽的松木、爆竹和腊梅的混合香气。外婆总会系着那条褪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一整个下午。年夜饭的滋味,总要用尽全部语言才能描述出千万分之一——萝卜糕的鲜甜软糯,红烧肉的醇厚粘腻,清蒸鱼的滑嫩鲜香,还有甜芋泥里没有滤尽的小碎块,在舌尖留下粗砺又温柔的触感。而我则枕着满屋的暖意和窗外的寂静,常常就在守岁的爆竹声响起前,不知不觉沉入梦乡。那时的除夕夜,于我而言,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等待和已知的欢喜——它总会在那个特定时刻,带来崭新的期待和眷眷的温情.
可我记不清,从何时起,那份简单又纯粹的期许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怅惘,像暮霭一般笼罩心房。外婆早已离世,曾经挤满欢声笑语的偌大屋子,如今只剩下几位疏离的亲人,围坐在一桌精致却味觉寡淡的菜肴前,借着电视里的喜庆歌舞,来填补彼此间难堪的沉默。碗筷轻撞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每个人都在微笑,却很少言语,只是偶尔举杯相祝,说着些应景却无关痛痒的吉利话。窗外的雪花依然在不紧不慢地飘荡,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和谐又孤寂的纯白之中。
我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陈酿,看气泡缓缓升起、破灭,无声无息。原来,所谓成长,便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往日记忆一点点褪色成泛黄的老照片,便是逐渐学会在节日的喧闹中保持沉默,便是开始明白,有些失去终将无法挽回。年岁总是自顾自地增长,全然不顾人们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个周年。童年所欣喜的崭新与未知,终究化作了中年时沉重又柔软的负担。
然而,在这无边无际的宁谧里,我却又分明听见了些什么——那是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叹息,来自时间本身。它仿佛在说,纵使表象不断更迭——从热切的拥挤到淡然的疏离——辞旧迎新的本质却从未改变。分离固然苦涩,但其中是否包藏着另一种形式的相聚?失落或许令人怅惘,但其中是否铺垫着另一种必然的收获?窗外的飞雪,仿佛将时光涤荡得更加澄澈,让我在回望与期望中,看清了生命长河里每一段时光都独一无二、雕刻着各自的印记。青丝变白发,红颜终会老,可生命薪火相传,永不湮灭。
杯中的酒已然见底。我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那里,我的孩子已经枕着新年的礼物卷入了甜甜的梦乡,他的睡颜安然无邪,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孩子的梦里,是否也正上演着同样绚烂的、关于新年的美好期待?我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然后悄然走回窗边。
夜深了,零星的爆竹声从远处隐约传来,像是为过去一年进行的简短告别,又像是为新的一年发出的坚定邀约。窗外的世界,在白雪覆盖下显得安宁而又充满生机,仿佛任何故事都可以在这张洁净的纸上重新开篇。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铅灰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青。新年的第一天,就要到来了。
那熟悉的怅惘并未完全消散,但心中却悄然生出一种安宁的、温煦的暖意。我忽然有些明白:也许,这看似寂寥的白色年岁,恰恰是生命最真实的底色。而在它之上,我们总可以,也一直都在,用爱与希望描绘出属于每一个人独一无二的、斑斓的色彩。
是空气中开始弥漫熟悉的年味,是灶台上蒸腾的糯米与腊肉的醇香,是庭院里新扫后尘土与阳光混合的气息,是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缝补新衣时线香缭绕的味道。集市上人流渐密,喧声四起。火红的春联、玲珑的剪纸、各式各样的糖果点心摆满长街,仿佛将一整年的期盼与喜气都浓缩在这几日的光景里。孩童们举着新得的灯笼奔跑,那跃动的光晕,像是提前点亮了新春的星火。大人们则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既忙碌又安详的神情,仿佛所有的奔波与辛劳,都能在这归家团圆的仪式里得到抚慰与和解。
年,是深入血脉的传统,是无数仪式堆叠起的郑重。祭祖的香火缭绕中,是对先人的追思与对来路的回望;守岁的灯火长明里,藏着对时光的依依惜别与对新岁的虔诚祈愿。那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不止是菜肴的丰盛,更是情感的凝聚。所有的思念、牵挂、祝福,都化作筷尖的温情,湯羹的暖意,在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中静静流淌。窗外的烟花骤然绽开,碎裂成漫天华彩,瞬间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笑意盈盈的脸。那一刻,无论过去一年尝过多少艰辛,都仿佛被这璀璨的光亮轻轻拭去,心中只余下对新岁的无限憧憬。
然而,在热闹与欢腾的背后,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诗意的怅惘。它像一面澄澈的镜子,映照出成长的痕迹,也映照出流逝的光阴。我们会忽然发觉,孩童已悄悄拔高了身量,长辈的鬓边又添了几缕新霜。门前那棵老树,年轮又多了一圈,而自己,似乎也离那个无忧无虑、只盼着新衣与压岁钱的年纪又远了一步。年,让我们在团聚的温馨里,也清晰地触摸到时间的质地,它敦促我们回首,也提醒我们珍惜。
年的意蕴,是复杂的。它既是终点,也是起点;既是热闹的狂欢,也是静默的省思。它把散落天涯的游子唤回故乡的灯火下,也让忙碌的心灵获得片刻的停驻与安宁。当零点的钟声敲响,当“新年好”的祝福在嘴边传递,我们仿佛与无数个时空里的中国人一起,完成了一次庄严而又温柔的交接。旧日种种,皆成序章;新岁愿景,如日初升。
于是,在爆竹声渐渐稀疏的黎明,在第一缕新春的日光爬上窗棂时,我们心中充满的,是一种被清洗过的、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我们带着年的祝福、年的记忆、年的启示,重新走进日常的河流,继续生活,继续前行。因为知道,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盏名为“年”的灯,在时光的深处恒久地亮着,等着我们下一次的归来与停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