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覆盖的声音

“在雪夜，声音隐匿。同人言语，须捂耳。”——蟲《柔软的角》。

逼仄的石屋，已然容不下时间，容不下生人。只是，周遭的草原、同时期下破败、寂寥的石屋，略显奇怪。少年躺在夜下的草坡上，由着月光洒落在这一处小天地。风轻轻地吹拂着一边微裂的脸庞，雪白的晶体一点点落下，没过一会儿，石屋门前已然厚出几尺雪。石屋上站立的少年，头顶银色的月光。月光悬挂在午夜蓝上，午夜蓝下的细水沿着石子表面流转至远处的森林。

无釉彩的瓷器模样的少年，融进雪里，茫然地试图走向细水旁。雪遮蔽了少年的眼睑，恐惧、窒息感同雪掩盖而来。为此，心中曾借有佛气压制的恐惧感，被放大。熟悉的人话语聊着，声音被放大，耳边充斥着巨大的吵闹声，拥挤着高百丈的物体与拇指小的人。熟睡的人被吵醒，老人打开了钨丝灯，老伴惊讶于小孩侧着撑起的身体与哀嚎。那一夜惊起的次数小人已然忘却（印象中是两次，有灯光，有疑问）。这份畏惧陪伴至余廿岁夏天的夜晚。无釉彩的少年，静静的接受着这异样的感觉。眼角的裂纹被拉长、刻深，似河流流进海洋的河口，大眼角微微深了些。脖颈处已然成枝丫向着胸口汇成树干。

无釉彩的瓷器模样的少年，呼吸沉重带起了雪花、淡淡缓慢似落雪。深褐色的双手推搡着面前的雪。近距离下，却仅仅留存了痕迹，甚至于疲惫的内心，仍旧未能走出去。噢，雪覆盖住了，这一片区域都只有雪了。渐渐地，沉寂陷于此地，淹没了其中的石屋、少年与那块被风绕着的石屋门帘。月，被云遮住了，漫天只剩下了黯淡、灰色的冷意。雪仍在下着，少了些许鹅毛，多了零零细碎；少了零零细碎，多了些许月光；月平静地靠着云出现，雪正顺着细水一点点游离出此处。

远处的树林，枯黄的叶子附着在树根旁，有新落下地，也有好些时候落下地。草已然褪去了色彩，花儿还剩下十几株。细水淌入森林，渐渐消散，未能寻到其足迹。又是一轮枯黄，二十几株花儿，静静地开在土地上。月靠着淡淡的云，洒下了些许光芒。树叶的枯黄中夹杂着败落，五十多株花儿，盛开至细水旁，紧挨着一膝厚的雪。少年的半身已经顺着浅浅的雪而出，从其身后仰望便见着门帘顶部。眼睑互相紧挨着，瓷器的嘴角已经向下断裂（衔接着挤压后的雪），下颚附近的裂痕顺着笑意扯动的肌肉攀附着（雪顺着突起的沟壑填补其中）。顺着胸口处长成愈发粗的树干，胸口下地便倾向于右侧旧伤的凹陷区域，密麻的根茎渐渐稀疏至覆盖着地雪里。左侧略显贫瘠，差不多远至那般（雪淡淡点缀着圆润肚皮上得痕迹）。只是，这一次，他仍未睁开眼睑。

花，枯萎了一片一片。树木也已经枯没了。草褪去，裸露出地皮，泥泞、水坑。细水而成的路径被雪覆盖。月藏进了厚儿密集的云后。这里只剩下雪与裸露的地皮，渐渐地，只有雪。垮塌地边界，从四周蚕食着这小小的天地，同轻轻的雪一样，奇怪的是，时而大时而小。石屋败落，地皮贫瘠，无釉彩的少年任由雪侵蚀身体。细水已然停滞，困于不可渗透的地面，碍于树叶挤满的尽头。

月光颇为皎洁，雪自淡淡的晶体渐渐大了些。无釉彩的少年微露出的半身已经遮掩至胸口，停在了脖颈处。雪挂在眼睑处，时而大时而小。树叶积蓄在树下，有的花几近淹没。草在树林外的位置枯倒着。细水处已然积蓄着大大小小的树叶。细水右侧的雪时不时滑落水底，雪贴近了石子的表面，旋即被冲散。无釉彩的手，表面泛起了结晶的花纹，轻轻地褪去被什物压覆的感觉。少年换了个姿势倒去，露出了偏平的左半部，双手环抱着混杂其中的雪。翻身后露出小半的位置，雪轻轻地掩盖着，试着不打扰他沉睡，平淡地披拂了一层，便淡然纷扬于深蓝色地夜空中。

月光不曾出现，雪亦不见了踪影。无釉彩的少年，躺在寒冷、贫瘠的草坡上，淡漠的瞳孔里倒影出正缩小的一处边界。黄昏充斥着这个地方，晚霞散发着昏黄，似刚开始那般。

鲜活的我来到这里，建下了石屋，在草丛中突兀的荒地中心，一颗自己播下的种子。它终会盛开，就这样，一个理念，让我照料了一些时日。渐渐地，我不愿意落下什么。渐渐地，我期待着它的生长。于是。荒芜里多出了几株小草，会有花儿，还会有树木，乃至溪水，依旧是我黄昏时常常坐在草坡上的样子。有一次，我梦到在草坡外见到了星尘，梦到了月光水桥上另一边朋友的呼唤，梦到了自己推开门帘走出搭建不久的木屋。醒来时，我，怅然若失。醒来时，我做出来歪扭的窗户。窗户外放着的木桌，已有了隐约痕迹。而我已躺在床上静候着黄昏时的死亡。而这个种子······

残破的男子，身体萦绕着风，淡淡的声音。他跨过了细水，走上了水桥。有一处屋宇，自己的残破羞于上前，便只好轻轻远去。路呀，长而婉转的铺在男子的脚下，男子适应着新的身体，用谦卑的眼神看着事物。或许是不曾如此观览过，许多的美丽悄然溜出来；他会时而害怕，时而卑怯；砖泥铺成的路渐渐幽长、暗窄，他只好壮着胆子走下去；他自会驻足停留，去思念过去之事，于梦中黯然，却也沉醉。风静静的萦绕着他，穿过残破的地方制造声响。他渐渐地对此流露出谢意与敬意。男子的脚皲裂着，时而扎出一处口子，在抬脚时感受到流出的气息，落脚时又有了堵塞感。他也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处，于是，只好继续走下去。渐渐地，男子愈发散漫、落魄。肮脏地头部与脸部，衣服服饰也攀附着泥浆灰尘。男子不经意地走着，恰巧遇到了一间屋宇，这个屋宇使得自己需要绕一绕路。趁此，男子逛了逛屋宇外围，夜晚便休憩在其围墙旁。趁着几次机会，少年会见到里面出来的女子，清秀、可爱。有时候是坐在屋前呆滞，有时候是坐在屋后努力，却也会于夜间轻轻地、轻轻地低吟，或是在哭泣，或是在愉悦。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我在旁边路过的次数多了起来。熟识后的她，有时会和我打招呼。多数仅限于高兴。倒是自己在其不悦时，也曾取些许玩笑。知晓事物后，我也静静地登门道歉，或是多辅以安慰。渐渐地，我有时候也会和她诉说；就这样，一来一去就熟识了。

尽管如此，我只是个门外客。屋宇里，我没有瞥见过惊艳的、美丽的角落。我和这样一位女子言语，她不会笑我身上的声音，残破的样子。有时候吧，会见到她流露出伤心的模样。屋宇的瓦片掉落一两块。门外见着倒又象平常，我陪伴了一会儿，她便会试着一点点说出来，会听听该怎么面对和处理一些事。时而是弯钩月，时而是黄昏时分。我，残破的声音静静流淌着……有了些美妙。我们便在一千多次的月光、黄昏下，熟识了。

或许结识后都会有一件事相似，相识时的场景再现。月，隐约照在了他褐色的瞳孔，闪烁了些许眼角缝隙处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