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的时候,我在L县城的花市买到了一盆天竺葵。这还是我第一次仔细地看这样的花。这一盆是粉色的,每一支上都有十几支小花骨朵,起初,他们只是小咕嘟,只有最顶上的才是开出花儿。可等了两天,下边的小骨朵渐渐地直起腰来,那含苞的小骨朵就渐渐变得水灵灵的,一天比一天更清亮起来。到最后,这些的直立的花骨朵便开放了,开出如同先前那一朵一样的花朵来。
等到许多的花都开起来,满满的骨朵就是满满的花球儿了。顶上的还开得好,下面的也开起来,就连最后的几个也挺直起来,开放起来,粉色的花朵全部打开了,密密层层,好似一个花球。有的时候人们也把这种花叫作洋绣球。是啊,就是一个绣球。还因为他来自域外,人们便叫他作洋绣球。
“爸爸,你知道昨天我为什么哭吗?”
“你害怕了。”我说。
“不是,”咕咚说,“我看你们俩太可怜了,所以我就哭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那个教室的门口,有一个衣服敞开的小孩,胸前露出的是浅颜色的绒衣。那是不是咕咚啊?我不敢确认,直到我越往前走,越来越觉得像是的。
然后,那个小孩看见了我,一下子就从靠着的墙那里站起来,小步紧紧地往我这里跑起来。我摆摆手,那就是小咕咚呀。
他喊着,“爸爸,”从那圆形的台阶那里小心地跑下来,又越过一道花坛的栏杆,喊着爸爸。
我往前去,走过窄窄的路径,让他慢些,慢些,张开手臂要抱住他。
他冲过来,抱住我的腰。我抱起他,把他抱在身上。呀,这个小家伙,这下可高兴了。没想到爸爸会来接你吧!
我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有些凉。我看见他浓密的头发,我抱了他很久。然后把他放下来,“让爸爸看看你吧,”我说。
咕咚的幼儿园要组织一场大班的毕业晚会。场地的中央弄来两束“篝火”,是用鼓风机吹起来的两束红色的绢布,宛如跳动的火苗。我们走过红毯,照下当时的神情,在毕业墙上签下名字,找到大三班的座位坐下来。我说,“我们的位置很好,是中间居中的VIP位置。”
整个晚上,咕咚的兴致并不高,不像其他的一些小朋友那样跑到台上跑跳耍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我坐在他的身后,帮他准备莹光棒和手机电筒。年轻的老师们跳起欢乐的舞蹈,家长和孩子们加入进来。有那么几个小孩子,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在舞台的空地上旋转。直到舞蹈结束,还是没有停下来。
咕咚同学的家长递给我一瓶水让他喝。我接过来,把瓶盖拧松交给咕咚。他带着一副黑色手套,顺势一拧,是松的,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还给了我。快要结束时,我碰碰咕咚的肩,还是想让他也喝点水。咕咚这次拿过瓶子,就一下子往高处上上下下地甩,瓶子里的水一下子被甩出来,在空中划出亮色的白柱,落下来,砸到咕咚的头发上,身上。我赶紧制止他。身旁的小朋友身上也落了水,尖叫起来。
咕咚转过身来,头上还挂着水滴,“你干什么呀?”带着怒气。我说,“我想让你喝点水。”我当时就想说,“你拿着瓶子甩什么呢?”这句话已经存在我的心里了。他对我不依不饶似的,斜着眼睛盯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给他递水,是他自己要甩,甩到自己身上的。
后来,晚会结束了,我走进黑暗的夜里。咕咚的妈妈还要收拾东西。咕咚想走,我却不走。我的手机亮着,咕咚打来电话,“爸爸你在哪儿呢?”
“我在健身器材这,亮手机的地方。”我没好气地答道。我还在为晚上泼水的那一幕耿耿于怀呢!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远处亮着光的地方,人们在搬着东西。可近处的体育场却漆黑一片,我找着边缘的地方坐下来,无处排解心中焦躁的情绪。人的生活总是充满了情绪,而这将会导致各种各样的问题。咕咚找来了,但是他没有靠近我,而是在一个远一点的能够看见我的地方,抓着铁扶手,锻炼着身体。在咕咚的心里,爸爸的情绪是不是就如同这黑色的夜一样捉摸不透呢,是不是如同这走不出的黑夜一样阴森可怖呢!我觉得自己的脸色难看极了,我实在是无法强制自己改变或扭转那糟糕的心境。
咕咚始终没有靠近我,而是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我数落起他来,批评他,连同上一次去学校参加公开课时,他因为跑步的小朋友接力不认真,让咕咚的队伍落后了而发起脾气。家长们都在看着我们的表现,可我们怎么劝都不行。这和平日那个懂事的情绪稳定的咕咚可不一样了。你看,那个叫做某某某的小孩仿佛没事人一样,只管他自己的。可是大家在接力赛啊。“喂,你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啊!”咕咚气坏了,我也着急坏了。
走着回去,放下自行车,我问他,“咕咚,我给你水,是想让你喝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使劲甩呢?”
“爸爸,我想拿水给那两堆火浇灭。”
“为啥要浇灭呢,那火是假的啊。”我说。
“我知道,我也就是要做这样一个动作,就好像是消防员一样。”他说。
那是假火,咕咚却想象自己是真的消防员。那一刻,他就是英勇的消防员,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去灭火。他使劲抡起水瓶,可水瓶的盖子我已经取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