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青,黄花黄,那一朵朵摇曳在晨露中的黄花,牵系的是一个游子离家千里万里也割舍不断的乡愁。清风,白云,黄花。在一个夏末的午后,走进黄花之乡,赴一场黄花之约。阳光,音乐,还有记忆中如黄花般绽放的亲人。我以命运的偶然生于云州区黄花之乡为荣,习近平主席视察云州区之后,黄花产业正在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中稳步前行,续写着一篇篇黄花般清新、温馨、明媚的致富篇章。
“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沿着忘忧大道而行,云与山、山与村、村与景、景与田构成一幅和谐的生态图卷。车轮轧过的地方,一首《萱草花》在522米长的公路琴键上轻柔奏响,旋律像萱草一样抚过疲惫,最是轻松惬意。萱草,大同人习惯称之为“黄花”。入菜黄花,亦是佳肴。或蒸或炒或煲汤,一菜多样各有芬芳,家家户户把晒干的黄花作为炖肉的配菜使用。炖得熟烂的肉、煮得入味的黄花、色泽诱人的肉汤,再加上一块热气腾腾的黄糕,就是辈辈相传的一顿极为踏实的好饭。因此,记忆里黄花的香气总有肉香,有一种故乡守家在地的满足与安宁。我观赏过五彩斑斓的香山红叶,游渡过波光粼粼的漓江湖面,这些在历代文人笔下描绘的迷人仙境,曾给过我赏心悦目的美妙感觉。但在我心中,这些只作过往,未能镌刻下深远的记忆。这些美景怎么也比不了故乡留在心中的记忆。当我走进故乡,踏入风吹的万亩花田青浪中,淡黄色的忘忧草轻轻摇曳,采下一朵放在脸庞将美丽定格在那一瞬间,醉了田野,醉了心田。黄花盛开的季节是故乡最好的,打开村庄的扉页,便能看到那万千黄花在阳光下、在微风中轻轻招手,悠然摇曳。萱草那清新而泛黄的色泽,那素朴又明媚的风韵,漾起层层轻轻舒卷的波浪,如同阳光之笔在大地之上认真涂抹着色彩。
“莫道农家无宝玉,遍地黄花是金针。”曾经,我的家乡是个普通的小村庄,一条小河宛如灵动的丝带从村前悠悠淌过,似母亲温柔的手臂,轻轻环抱着家乡这片土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那里是我小时候的乐园,捉蝴蝶,抓蝌蚪,日日不归家。如今长大再回故乡时,看到村口坡下溪流已无,变成了一片观赏黄花田,田埂随风摇曳的黄花,这里没有打金针的人出现,参差不齐的黄花肆意盛开,形成一片并不汹涌的花海。晶莹的露珠滚动于草叶上,晨光熹微里,一朵朵鲜艳明媚的黄花含苞带露,摇曳在晨风里。也许是在致谢今年雨水的慷慨,纤细的花蕊探着头,花瓣舒展如吟唱的喇叭。故乡的黄花,长得有特点。花形为七蕊,色泽金黄,花蕾细长,肉质厚实,花香清雅,每一株都根系扎实,长势挺拔,清丽脱俗。由于地处黄土高原,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大同黄花的品质在全国属于精品,是宜食、宜药、宜养、宜赏的“农家宝”。“色湛仙人露”,这一句唐诗中的描述,道尽黄花其仙其姿其品。其黄自有一种恬适意境,在金黄与淡黄之间,在热烈与清冷之间,自成另一种清灵雅静,自有另一种舒适松弛,让人心生安详,心生阳光,心生美好的憧憬。自带仙气的黄花就是恬淡、稳妥、无为而为的另一种境界,是茫茫俗世中的清醒雅态,是物欲横流时的恬淡无争,是悟道者也是启发者,此刻我亦是故乡的一朵小黄花。当置身黄花的海洋,我可以是那任意一朵无忧。以花之形,以花之心,安然于世。在褒贬中不骄不躁。在风雨中不卑不亢。在有限的花期里,始终用自己阳光般的暖色调,抚慰每一寸凉薄或热烈的光阴。 那些慕黄花亦或忘忧草之名而来的游客,在其间拍照、采摘或在远处支起画架调彩写生。那生动活泼又不乏恬静的人间画面,倘若以其他空间维度的视角隐约看到,会否又是一方“世外桃源”?《本草纲目》中记载:萱草,又名忘忧、疗愁、丹棘等,萱本作“谖”,是忘掉的意思。蓝天映衬下的忘忧花田极为美好,极目远眺,花朵攒动,幽香沁来,让人心旷神怡,不禁从心底称赞:好一片希望的忘忧田野,世外桃源。
萱草也寓意对父母孝顺,故也被称为中国的母亲花。暖暖的情愫,清澈的喜爱,让我采一些用来装饰、水培或煲汤。它们总在我的眸中,也在我的味蕾间释放着世所独有的幽幽雅香。叶青在诗里写道,“过去一直过去/只有随着日子的数量日趋远离的道理”。回忆总是美好的,记得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村里有小溪,有菜园,有大柳树,有古井,村庄里还种植着大片大片的黄花,村里人家家户户以种植黄花为生。清晨是最动人的时刻,那一株株娉娉婷婷的黄花,叶似兰草,花如蛱蝶,摇曳生姿。黄花的花期很短,一般正午绽放,次日即凋谢。在采摘黄花的季节里,父母是最忙的。父亲说,采摘黄花的时机非常重要,须在花蕾含苞欲放时摘下来,一旦花苞绽放,品质就不佳了。所以每到采摘黄花的日子,父母会起得特别早。每天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看不到爸爸妈妈,我就撒开脚丫往黄花地里跑。爸爸妈妈正在低头采摘黄花,我挎着小篮子跟在父母身后有模有样地学。轻轻用拇指与食指夹住花柄,从花蒂根处轻轻折断,这样采下来的黄花才不会损坏花蕾。心粗手笨的我常常将花蕾扯下一半来,另一半还地留在枝头,长长的花蕊丝一样下垂在枝头,令人至今难忘。采摘黄花得看天时,刚刚采下来的黄花要赶在天气好时赶紧晾晒,一刻也不能耽搁。每日从地里回来,父母先将当日采摘的新鲜黄花择理干净,上锅蒸上十五分钟,然后取出放在大路向阳通风处摊开晾晒。晾晒黄花是一个辛苦活儿,要在炎炎烈日下反复翻晒。而辛劳的农人们最怕的还不是这个,他们最怕的是碰上连日阴雨。采摘回来的新鲜黄花倘若不能及时晾晒,很快会腐烂变质。生性乐观的父亲从未抱怨过生活的苦。他常说:“一季黄花一年两孩学费呀!”是呀,相对于种植粮食来说,黄花更像是土地的另一种无私馈赠。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一亩亩一片片鲜艳的黄花,既令人赏心悦目,更有着很高的经济价值。黄花晾晒干制,就成了一种药食两用的佳品。时常怀念妈妈给做的黄花蛋汤,先将干黄花用温水泡软,沥干水分备用,再把黄花,豆腐条煸炒,下入蔬菜绿叶,待汤汁滚后,放入淀粉蛋花转小火略煮几分钟。当金色的花朵在沸汤里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舒展开来时,一种奇异的植物清香也扑鼻而来,刺激着我的味蕾。
唐代诗人孟郊有诗云:“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大同以黄花为市花,并诗意地称云州区为“黄花之乡”,在故乡村北建了一个大同花倾城田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公司的产品陈列室里,除了自然晾晒和机械烘干的黄花,黄花酱、黄花茶、黄花啤酒、大同优质杂粮等产品也入眼可见。采摘、洗选、烘焙、晾晒、精制,采摘下的黄花,像一条金色的彩带,从田间进入车间,华丽转身,成为美食精品。黄花饼、黄花烧麦、黄花啤酒、黄花黄酒、黄花牛奶、黄花饺子、黄花茶、黄花饮品……这个曾经餐桌上的小配角,如今一跃成为“美食之都”的美食新宠。黄花已然成为云州文旅的一张名片,黄花融入了云州人的生活,更成为云州厚积薄发的精神动力。曾读过大同市作协原主席任勇先生和石囡、周智海两位作家共同完成的报告文学作品《火山红 黄花黄》,写的就是云州区脱贫攻坚的故事,反映的是云州区黄花产业近半个世纪的发展历程。行至忘忧农场,以黄花为代表的农业科普研学、农事劳动体验、文化创意手工等,吸引了不少中小学生在此研学,孩子们从亲近土地、亲近黄花开始,体验农作物耕种的不易。辗转穿行于村庄之间,在古老与现代的碰撞中,这里承载着新一代青年的创业梦想,因着对故土的深情,用青春和奋斗为渐归寂静的乡村注入了新的活力。我的家乡,那片生长着黄花的土地,正徐徐展开一幅“生态中国·幸福画卷”。
木心说:“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故乡的黄昏同样如此。走在小巷里,就像踏上一条光影婆娑的时光隧道,可以遥遥通向早已远去的旧时光。周围的一切都是缓慢的,晚风、流云,随风摇曳的小花小草……目之所及,都氤氲着缱绻的光泽,散发着从容、闲淡、深情的美,有着时光静好的温柔。从一朵“致富花”到一条“黄金链”,没有人能拒绝忘忧花海温婉的美丽,没有人不期待花田里种出的新希望,没有人不感怀乡亲们越来越红火的好日子。小黄花,是名副其实的致富花,更是众手浇灌的幸福花。一抹云袖拂过故乡的眉峰,我亦是故乡的那一朵小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