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冬雪

长大后，我参加工作就一直在小县城生活。这里有着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高高耸立的楼房，还有美丽的公园和快乐的游乐场。每天人来人往，车流不断，好不热闹。但是这里没有河流。每当隆冬季节，这里也会雪花随风飘飘洒洒从天而降，地面也会积起厚厚的雪，然而，你还没来得及放眼纵观这个银色的世界，街道已经被洒上了食盐，雪融化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儿时家乡的雪。

一场冬雪让小河坚不可摧。我约了同村的几个伙伴带上冰车来这里滑冰。那个年代是七十年代，没有溜冰鞋，说是冰车，其实就是家长在一块厚实的木板左右两边各钉一条横木，在横木上嵌入小拇指粗的钢筋，非常简易。记得爷爷为了给我做冰车要找左邻右舍奏材料，为了第二天我能去滑冰，他会熬夜钉制冰车，怕影响家人和村民休息，他会提着油灯，带上羊皮手套和雷锋帽去到村口，冒着严寒做好冰车。（因为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所以爷爷扛起了爸爸的重担）我们这些小家伙像踩了哪吒的风火轮，一溜烟冲出了家门，直奔河边。大人们也紧随其后，生怕我们离开了他们的视线，生怕我们受伤了。来到河边，我们把冰车排成一行，坐在冰车上，准备一决高下。这个时候，男孩子往往表现得胸有成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女孩子也不服输，“哼！”的一声，整装待发。大人们在后面用力向前一推，助力成功，接下来就是我们双手各持一根圆柱形小木棍辅助滑行。我们边滑行边大声呐喊助威，大人们在一边抽烟聊天。有谁家的孩子一不留神摔倒了，大人们会一拥而上，跑向冰面，赶紧把那孩子拉起来。摔倒的孩子不但不哭，还憨憨一笑，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冻得小脸通红，还是不肯回家。大人们冻得又是搓手又是跺脚，但孩子们不回家，他们并没有生气更不用说发怒了，而是关心的把我们的小脸贴在胸口，把冰冷的小手放入他们的衣襟里面，用体温温暖着自己的孩子。冬雪后的河，成了我记忆中永远的快乐与温暖。

家乡还有句老话“大小雪旮旯宰猪杀羊”。人们会在此期间宰猪杀羊，准备过年。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羊喂猪。我们喜欢吃羊肉，爷爷会在春天到来时买来一头小羊羔，把它拴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用粮草喂养它健康地长大长肥。草都是爷爷到野地里一镰刀一镰刀割来的。粮则是自家地里产的玉米和高粱。羊饮用的水是村口那条清清的小河里的水。那时的田地堆积的都是农家肥，无污染。可以说，村里的猪羊吃的喝的都源于自然。肉食也是天然的绿色食品。杀羊这天，爷爷早早就起床了，给羊喂食最后一顿断头饭，特别丰盛，胡萝卜呀，白面馍呀，红薯也上场了。这可是我们平时都很少吃到的。爷爷每每这个时候，都很难过，他会轻轻抚摸着羊，发出叹息声。村里会有很多人来帮忙，我家非常热闹。有的帮忙抓羊，有的帮忙杀羊，有的帮忙做大杂烩，院子里真是人声鼎沸，肉味弥漫。我开心地像只小蜜蜂，不停地穿梭在厨房和院子里。午饭也与平时不一样，在院子中央摆出一张大圆桌，放上很多碗筷，不够的话，来客就从自家带来一些碗筷。开饭时，总会先给我们这些小馋猫盛上一碗。大人们会一边吃一边碰杯喝酒。平时话少的人也借着酒劲开怀畅谈了起来。院子里谈笑风生，浓浓的乡情味。这是爷爷去世后再也没有的场景了。送走宾客后，爷爷会背上自己用柳条编成的呈元宝形的篓子去村口结了冰的河里打一些冰块回来。去的时候，爷爷还会蹲下身子，调皮的我腾的一下跳进篓子里。爷爷费力地爬起来，掂一掂篓子，起身后便伛偻着背向河边走去。回来时，篓子里的冰块把爷爷压得直喘粗气，一路上不停地停歇。但他不忘紧紧抓着我被冻得发红的小手，有时还会停下脚步，呼出热气来温暖我的小手。现在每每想起这个情景，忍不住潸然泪下。大家一定很好奇爷爷为啥要背一篓子冰块回家。因为那时候人们没有冰箱，只好把猪肉，羊肉放在冰块的夹层里来储存。

一场冬雪，一段往事，一串故事，永远沉淀在我的记忆里，留在童年的冬雪里，绘成了永不退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