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出继续行走的理由,干脆坐在这石头上,像刚来树林的时候。那就再说一遍吧,此处离城不远,我拿着片绿叶。
在过去和队伍里其他人赶路的时候,我从冰渍满布的路边摘下了它。那棵树歪伸扭曲,向着深谷。顺树枝一眼望去,山浪洁蓝,透出冰川的寒冷。
大家看见时发出一阵惊叹,不由得在这里想起气候温暖的家乡,于是就地围着,坐下。
这期间狞厉的群风驾着云雾,从更高的天空经过,吹得太阳也渐渐熄灭。
“所有来过的探险家,都声称这是个无比混乱的地方。我当初听到有关此地的传闻时,还以为是他们合起伙来传假话。”指挥我们的队长一旁说起来,视线沉到地上。我们中唯独他没去看山谷。
雾气,已不再有心拧来扭去的翻滚,却拢压过来,降在我们背部,试图用猎枪的铁管卷住尾巴,以防被风推走。它们不愿回到洞穴中去,与我们相反。
去寻找扎营的地方吧,大伙讲到。
队伍便又下降一些,去了接近谷底的地方。我们升起火来,虽然这火光也照不走迷雾。
轮哨如常地换了两位,不妙的是其中有我。于是我和另一人互相盯着对方所看不见之处,不愿离开火焰半步。从盖着我们的雾里,有时光线会探照出野兽的头颅。
为了不被梦境拉走,我才想起自己摘了它,因为这绿叶的温度实在刺骨。从衣袋里,它被拿出来。
……它没碎,还是以前一般。狭长,有着锯齿密集的边。
我把这东西贴在额头上,清醒了一些。梦境被它赶走了,这是火光都没做到的事。
雾里的影子还在无穷的演化,但我并没想到会变成人。我看不清楚,炸药已经先飞过来了。不过这并非针对于我们,因为影子里的人也躲不开爆炸。
“快起来!”我和同伴喊着,比爆炸的声音晚进帐篷几步,只看见大家此时都已被震醒。
外面满是碎片。火焰被炸到,更加的明亮了。可那些影子,我依旧看不清楚。它们被强光照到,结果沸卷到粘连起来,线条模糊。
压着帐篷的已是不可穷尽的热汽,纠缠着,融化了一切所见的光。我什么也看不见,热汽一股股呛进血管,噎住了我的知觉。
天并非还能亮起,所以火焰各取一些,搅拌了已经朽化沙哑的半个日和月,凝固出新的光。在黑暗下,世界重新充满了清晰的形体,至于剩下的材料则坠落到大地。
我被叶片的锯齿刺醒。是在手里,因为我害怕它的丢失。
队伍,貌似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只确认了自己。热应该是钻下去了,地面上围绕着仅存的湿雾。有座管道,水泥制成,突现在眼前。
能容下一个人站着走动,但空间不宽。里面黏了土壤,长着不比土少的植物。垂下来的那些已经长到拦路的地步,水分极大,柔软,刀子切不开它们。
在其中走着是缺乏趣味的。泡在湿透的泥和植物里,前进于湿热或后退回干冷都没有区别。没有昆虫,花朵倒经常渗出一些让泥土更黏的蜜。
为了防止沾染上这些蜜,我现在,走一步便待一会。向前面,当然。
该想起来,在面对前面的管道时,要先看一下。如果有花,把花砍掉,最好是再把植物铺在泥上。这样就不会碰到蜜了,我接下来都是如此挪动。
如此移动,走出这个路,又拐过岔路。结果我就出来了。
可以出去的那堵墙,没有热汽,植物,泥浆。那段管道落满了滚动的灰,墙上只有锈烂的铁门。
外面便是树林。自铁门向前走出一条直线,我第一次坐在这石头上,才觉得气温恢复于凉爽。天已亮了,是白光的一寰。然而大部分光线,都被那些极高的楼栋所阻挡,我眼前还是暗的发黑。
于视线中,所有延伸出来的街口看起来都不宽。因此我绕城而行,希望能找个不狭窄的。
可终究无遂所愿而回来,于是我陷入这番回忆。既然此处离城不远,那么进去看看才对。也许我该把绿叶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