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忙着赶海的蟹
潮退后,垒砌在沙滩深处的沙袋卧在滩涂上,表面洇着深褐的水痕,边缘还粘着几枚脱落的藤壶壳。看得出它们陷在这里很久了,久到已经和礁石的阴影融成了一体。有只蟹就藏在沙袋交叠的缝隙下。
我看见它的螯,足有我的食指粗,蟹壳边缘薄透色淡,说明它还在生长。它选的位置极刁,顶上的缝隙不过两指宽,底下却似乎连着一个幽深的洞穴,恰好容它蜷缩其中。
我在旁边捡了根断折的龙虾触角,伸进去试探。它猛地钳住,力道沉得让我捏着触角的双指一坠,可还没等我提起,它又倏地松开了。那触角上有很多断刺,或许它也嗅到是圈套。我再探一次,这一次它不再恋战,径直缩进缝隙的最深处,只将半只螯横亘在那里,像一扇关紧的门。
沙袋太沉了,一个人撼动不了分毫。我尝试探入两根手指,指节触到粗粝的沙粒,再往里便是一片阴凉的黑暗,那是它的领地。沙袋之间的缝隙很窄,我的手掌无法伸进去随意摸索。
我抽回手指,索性蹲在沙袋旁,与那半只留在外面的螯对峙。它一动不动,比我有耐心得多。
风从滩涂尽头吹过来,卷着细碎的水沫。我来的很早,潮水刚退,真正“忙着赶海”的分明是我。我弯着腰,急切地想要辨认、搜罗、占有滩上遇见的活物。而它呢?它哪儿也不去,只安安稳稳守着这道两指宽的缝隙,把浩瀚的大海隔在身外。
我没想捉住它,从第一眼起,就只是想看看它到底有多大。潮声在身后来回翻滚。赶海从不是索取,不过是一场彼此试探。它守着它幽暗的洞穴,我带走一段偶然撞见的欢喜,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