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汉

二十年前，陕西渭南大荔县某村有个出名的懒汉，从小就好吃懒做，长大后娶了个和自己一样懒的婆姨。两口子把自家门口两棵遮阴的大树都砍了，卖了钱补贴家用，留了两截二十公分高的树桩当凳子。

这两口子虚荣心很强，吃食差的时候，害怕丢人，关门在屋里躲着。吃食好的时候，常圪蹴在大门外或者坐在树桩上显摆。

在村里当干部的大伯看不惯他俩不孝敬父母，去家里敲打他们。两口子辩解说，自己穷得已经揭不开锅了，实在顾不上老人。

大伯没有办法，背地在村里骂他俩：“两个懒怂馋火很！有十块钱就想买只鸡炖咧，有五十块钱就想弄个猪头啃咧，有五百块钱就盘算着啥时候能宰头牛，不穷才怪！”

有一年，村里有人种大棚西瓜挣了钱，两口子眼红跟风种了一棚。打理反季西瓜很辛苦，特别是到人工授粉的时候，人圪蹴在棚里一蹲就得一天。

懒汉不知道会这么累，索性丢下棚里的西瓜苗不管了，任由棚里的花开了败，败了又开。有一天刮了一场大风，把他家的棚膜掀了一大半。那时候天气已经暖了，在蜜蜂、蝴蝶等昆虫的帮助下，懒汉家的瓜居然挂了不少果，他依然懒得打理。后来，地里的杂草慢慢长得把西瓜都盖住了。懒汉也不去地里看，更不清楚棚里有多少收成。

别人家的大棚瓜已经卖二茬了，懒汉家的瓜算是赶上了西瓜丰收的正季。农家的瓜都是自己摘出来选优劣，挑着大小卖。有个瓜贩子找到他，他嫌麻烦，索性按照一垄多少钱让瓜贩子估价。

瓜贩子和懒汉讨价还价付完钱后，开始找人帮忙摘瓜装车。懒汉发现地里的瓜出乎意料的多，品质还很好，当场就反悔了。两口子打听完西安的瓜价，认为自己拉到西安能挣好几倍的钱。他俩算计完后承担了瓜贩子的人工费、装车费，并和司机商量好运费，直接把整车瓜拉到了西安北郊，堆在马路边摆摊叫卖。

第一天，懒汉挺高兴，买瓜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从第二天开始，下起了连阴雨，到了第十天，下水道堵塞，水流不畅，西瓜漂上了马路。

那一年，懒汉两口子血本无归，灰溜溜地回了村。从此，村里人茶余饭后多了一桩笑料，遇到谁家事后耍赖，旁人便说：“要你不也学人家，把西瓜卖到西安去。”

懒汉听了，也不恼，坐在家门口的树桩上，眯着眼晒太阳。婆姨在屋里喊：“掌柜的，屋里没米咧。”懒汉嫌丢人，叹了口气很不耐烦的应道：“你嫑言传，饿不死你。”婆姨在灶房里也就不再言语。懒汉侧身挪动下，继续坐在树桩上眯瞪着。

日子照旧过着，门口那两截树桩被磨得油光发亮。大伯偶尔路过，看一眼，摇摇头走了。懒汉望着大伯的背影，嘟囔着：“这老汉，闲事管得宽。”

傍晚的风从村口吹过来，树桩上的人影缩了缩脖子，又把手往袖筒里揣深了些。太阳慢慢移过树桩，移过墙根，移过懒汉的身上。懒汉打了个哈欠，太阳最后移过了整个村子。

懒汉没动，树桩也没动……

注释：

吃食：在陕西话里是食物、吃的东西。

圪蹴 (gē jiù / gē cù)：就是“蹲着”。

懒怂 (lǎn sǒng)：“怂”在这里是贬称人的词缀，“懒怂”即不爱干活、懒惰的人。“两个懒怂”，就是骂这俩是懒货。‌

馋火很 (chán huǒ hěn)：“馋火”本义指强烈的贪食欲望。在陕西话口语里形容一个人嘴馋、贪吃。大伯说“馋火很”，就是骂他俩馋得很、光惦记吃好的。‌

嫑言传 (báo nián chuán)：在陕西话里就是 “别说话” 或 “别吭声” 的意思。 嫑 (báo)是陕西方言里的“不要”合音字，发音类似“包”，表示禁止或劝阻。‌言传 (nián chuán)在陕西方言里特指“开口说话”或“吭声”。“你嫑言传”，意思就是嫌烦，让她闭上嘴、别再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