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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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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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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之小调(散文诗三章)

◇在故乡的冬山

从深秋的沼泽走出,上岸便是冬天。

黄叶遮盖路径,奏响一曲朔风之歌。

山响的牛角,凌驾嘴角之上。冬猎,悄悄起航,温一壶御寒的老酒,让昨日拉弓的老手又活泛起来。

我顺着山鸡划过的爪印,终于回到了故乡。

此时冬菇绽放,在温棚里排起长队,高举一把把性感的花伞。

冬雾,是高山定制的草帽。草帽下藏着一张张充满高原红的脸……

冬山纷繁的鹅毛,填充我棉袄的内芯,有反季节的温暖。

冬天来了,赴一场长桌的泡汤宴,用酒令中的数字演变把乡愁的愁云撤离眉心,趁早筹备赶年的仪式,让祈福的祭祀在硕大牛头前膜拜。

在廪君遗留的火塘,燃烧巴人的血性,虽然苗刀与火枪已经封存,黢黑的蓑衣旁,牛角与螺号仍在。

那些铿锵的傩戏唱腔,高亢的“五句子”和凄婉“哭嫁歌”还在炊烟里响彻,为人间烟火增添古老的况味。

冬山之上,数百年“土家族女儿会”的骨殖,已融入黄土。

土地的记忆,延续着最后一个土家族母系遗风婚俗文化传奇。

 

冬至

该来的终于来了。

雪花虽然缓慢,还是摆脱了小脚女人的步履。故乡下雪了。

冬至像一枚别针,把老街透风的衣袂锁紧,把忠义宫的风铃锁紧,把我的乡愁锁紧。

冰凌的棱角渐渐形成。

用磨刀的力度还原锋利,开始割裂我回乡看望老屋的旅途。

权且当做一种托辞的理由,说给乡愁听。

这是怀念的季节。

找出一帧去年冬至回乡的照片,熟悉的情景,我在老屋的废墟上,发呆的容颜,洁白如雪。

我相信今年老街的雪。

如童年用过的橡皮,能把我对老屋记忆的阴影揩去。

 

与冰凌有关

冻风时作,冰凌从雪海深处游来,溜光如鱼。

胸鳍贴窗。窥,土灶闪动的火苗;听,泡汤宴中的酒令。

时令单调,装满洁白的篱笆院。

硕大的泡桐凝成高大的冰雕,横斜的凌枝施展舒张的力感。

矮姿的梦花树虬盘花坛,风冻织成冰的樊笼,把祈梦的单手结结晶成好梦灵验的琥珀

就连前日还晃晃悠悠的竹篱笆,也显得稳沉有加。

我的心,犹如游鱼在季节的风景里畅游……

抓一把带壳的雪,用冰冷的刺,唤起对春的遐思,去穿越长长的虫洞抵达春天的边缘。

从隐隐约约折竹的脆响里,联想到春节燃放的鞭炮;从扭曲的炊烟里,嗅吸到年夜饭的油腻与酒香。

此时的雪花,不紧不,悠然绽放,与瘦骨嶙峋的风踩着探戈的节奏,炫舞。发胖的冰凌,忠实的看客,希望风雪长盛不衰

与舞蹈的雪花同醉。感受雪花有厚度的洁白和季节的海拔;领悟柔水原来也有如此强硬的反差和覆水可收的奇妙。

银蛇匍匐,爬满莽莽山峦。行迹,总是与起伏的山势平行。

寒,从天际垂直而来,带着云和梦的碎片,泅渡花间,宛若淡淡的水墨勾勒出玄英的单纯。

滴水成冰,冰成滴水,是季节更迭的使然,当阳光转过身来,一切皆可发生。

我是海鱼,找到了固体水上堆积的盐巴,找到了冰凌礁岛栖身的珊瑚……

季节的深海,缺少了蔚蓝的色彩,缺少了波动的潮汐。而风,多了一丝清冷,却少了一份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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