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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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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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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漫时光

窗外,北风卷着雪片纷扬飘落,地上积雪愈发厚了,室内却暖意融融,窗玻璃凝了一层薄雾。临近傍晚,街灯依次亮起,霓虹色的雪雾幻化成梦幻色彩,让我的思绪穿越时空,回到了儿时的故乡。

东北的寒冷,是猛烈的、有冲击力的,就像村里每户人家屋檐下垂着的一根根冰溜子,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至于雪,更是常客,一场接一场,将田野、房舍、柴火垛,漫山遍野撒上纯净的白色,还有远处袅袅升腾的炊烟,形成了一幅烟火人间的水墨画。

虽是严寒,却有着一种炽热的生活。记忆里温存的一隅,永远飘着柴火的气息,那是姥姥家的灶房,那两口黑亮的大锅总是升腾着热烈,冬日里烧得更是红火,大铁锅里翻滚的,或许是待捞的金黄小米饭,或许是锅边贴着一圈的苞米面大饼子,还有过年才能吃的的酸菜白肉粉条,如果里面再扔进去几块冻豆腐,那这一锅便成了全家的盛宴,滚烫鲜香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是冬日里无上的慰藉。

冻豆包和自制的冰棍是我童年记忆里独特的美食。在姥姥家东下屋里,有一口大缸,总是吸引着我们这些孩子来到它的周围逡巡,几个孩子合力,一个站在凳子上,一个扶住凳子,一个在外放哨。当上面的孩子掀开木盖时,看见一个个冻在一起的黄豆包时,眼睛都亮了。“偷出”几个冻豆包后,我们迅速撤离,躲在柴火垛后面“啃”了起来,那个时候,总是觉得外面的一层微酸而有嚼劲的黏米面很厚,很长时间才能啃到中间的豆馅,当牙齿碰到了里面的红豆馅时,味蕾都变得有些激动了,入嘴之后在齿间慢慢化开,那种香甜和醇厚,在岁月的长河里经久不散。

至于那个冰棍,则是邻家哥哥用捞饭剩下的米汤,点上几粒糖精,将尚且温热的米汤,倒入长长的、带凹槽的铁皮模具里,撒上几粒煮开的饭豆,插一根细细的秸秆,便小心地放到窗外。不过两、三个时辰,再取回来时,便是一根根晶莹剔透、嵌着玛瑙般豆粒的冰棍了。那带着米香清甜,虽然远不及后来的奶油雪糕浓郁,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那小心翼翼舔舐、生怕化得太快的珍惜,以及伙伴间交换品尝时眼里的光亮,却是任何精巧的工业制品都无法赋予的滋味。

屋外,是冰雪铸就的天然游乐场。村口缓坡,成了孩子们爬犁的“赛道”,大西河的冰面,是孩子们的溜冰场。自制的爬犁很简陋,几块木板钉成,下面嵌两根磨得光滑的铁条,孩子们坐在上面,从坡顶呼啸而下,雪沫子溅得满脸都是,在冰面上往返穿梭,乐此不疲。捉迷藏和打雪仗也在依次登场,当我们躲藏在柴火垛、树丛中,矮墙后,甚至是厚厚的积雪里时,我们的呼吸便伴随着寻找者的脚步声而怦怦跳动。打雪仗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场战争,雪团要捏得紧实,扔得要准,还要有团队意识,懂得利用地形掩护。一场“大战”下来,棉袄棉裤湿透,小手冻得通红,头发眉毛皆白,天地间空旷的雪野回荡着我们的笑声、惊呼声,内心充满了凯旋般的、热腾腾的快乐。

如今,我栖居于终年恒温的楼宇,窗外的雪景成了朋友圈里一张张修饰过的图片,超市里四季供应着琳琅满目的糕点与速冻食品,唾手可得,却再也吃不出那种需要整整一个冬天去酝酿的滋味。孩子们的娱乐,被框定在屏幕的方寸之间,失去了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与天地直接交融的生机与活力。

窗外的落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我穿上棉服,走到了楼外,丝丝寒意中繁华与喧闹扑面而来,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在光影中我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里是冰天雪地里嬉笑打闹的孩子,是姥姥家灶房里永远缭绕不散的烟火,是对着冻豆包流口水的童年,是冬日记忆里一段冰消雪融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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