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第二天,女儿所在的学校组织全校的学生徒步三十公里去西夏陵。我有幸以家长“后勤保障”的身份参与了他们的活动。
今年的秋季相对往年来说,严寒来得更早一些。清晨,路边的树叶上安静地躺着晶莹的露珠,父亲担心女儿受冷,出门时千叮嘱万嘱咐让她多穿着衣服。连阴了几日,出门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认定是个适合徒弟的好天气。到了学校门口,太阳从白纱中探出头,天空渐变成了淡蓝色、蓝色,云朵随着白纱一同被阳光散得无影无踪。
我紧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从柏油路步入乡村沙土路。这条线路车流量少,孩子们出行较为安全,行走间惊叹于活动的组织者着实下了些功夫,竟然在导航苦口婆心的要求大家走宽广大路的时代,他们还能找到这么僻静的小道。说是小道,是相对于大路而言,它也能通行一辆中型的农用车。
穿着乡村小道,折西上到桑园沟的渠坝上。牧农在秋收之后平整的田地里种植着饲草。草是绿色的,不高,手掌长,刚享受了一个整夜的露水,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微醉,或许是它们许久没有见到如此的长龙从它们的身边蜿蜒游动,害羞地扭过身子,将头微微低垂。桑园沟里的水,从西干渠流下来。水流里含沙量较大,一点也看不出粼粼的波光,它们比田野里的绿草更腼腆。也难怪,它们从开春一直到秋收,奔放了大半年的光景,也应该静下心来看看身边的风景,聆听孩子们欢快的脚步声了。
随着队伍漫步,孩子们一点也不孤独,眼睛也不够看。陪伴他们的不仅仅是身边的同学、老师、家长,还有渠坝上的树木。渠的两边植着柳树和槐树。柳树有两种,一种是有着曼妙身姿的垂柳,一种是挺拔有力的旱柳。先是垂柳陪一会儿孩子们,它们的枝叶低垂。经历了秋风横扫和秋霜挫败,叶子洒在脚下,更像是慈祥的母亲中年后的脱落的乌发。它们落在地上的叶上,也是绿的。时间久了才会变黄。它们更像慈母一样,眼神是温柔的,用它的枝条轻抚孩子们的肩头。
显然,旱柳像更是高傲的父亲,大男子的气概展露无疑,它们就喜欢在孩子们面前张牙舞爪,大秀它的肌肤。它们枝条上的叶子掉得更多,想必它们也承担的更多。在渠坝上与柳树作别,迎接孩子们的是一排榆树。柳树和榆树,在西北地区极为常见,易生长,落土即生,这也让在风沙肆虐的地方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渠的另一侧,几乎全部栽着小腿粗的槐树,整整齐齐地直立着,像精挑细选的安静守护着河渠的卫士。
牧场里的牛羊,大抵也是被孩子们的队伍震撼住了。往日到了圈舍里,它们总会大声叫得不停。这时却集体失了声,就连牧场门口的看门犬都匍匐于地,可怜巴巴地望着身边的牧场主。一个黝黑的中年人,骑着三轮车从孩子们当中逆行而来,车框里满是金黄色的玉米棒子。他的身后紧跟着一辆拖拉机,车上装满了从田野里拉回来的玉米秸秆。农人们的脸上堆积着丰收的喜悦。
不远处的田野里,有旋耕机在田地里劳作。只有它的声音,才打破了牛羊与树木的安静,也让眼前的世界显得多了些生机。丰收了,田地也不能被荒废,得打理。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说了一句:“收了田耕地,跟考完试还得要复习功课一样。”我当时听了觉得好笑,细想起来,风趣中也是有一番道理。
途中,碰到一个女孩子摔了一跤,脚有些被崴到。几个同伴为了拍去衣服上的土尘,拦了随行应急车坐了上去。女孩子一个劲儿的哭,起初以为是女孩子痛得忍不住哭泣,快要到目的地时,女孩子跳下车,一瘸一拐地跑进队伍里去了。休息时,我看到有几个女孩子拉起裤筒,她的脚脖子上贴了两三个创口贴。女儿也不赖,她极少走这么长距离的路,看着她耷拉着腿,知道她也是挑战她的极限。有几次我看到她想跑到车上去偷偷懒,看到她身边的老师,选择了默默坚持。
一场徙步旅行,经历了大地的收获,也让孩子们锻炼了毅力,挑战了自我。正如女儿的班主任所说的:“当体力耗尽时,意志力会带你杀出重围。”而我更想说,坚持的路上,不妨抬起看看周围的风景,你将和身边的景色一样地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