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小区的那天,我就看到了在阳台上比我们先居住着的邻居。
在这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它们,直到它们不停地发出“咕,咕咕”的声音。那时,两个灰色羽毛的鸽子站在窗台上翘首向屋子里张望。它们的叫声像是在与它的新邻居打着招呼。当我们走近它们时,它们咕咕地叫了两声,邀着同伴飞往广场旁边的草地里寻食去了。
清晨,叫醒的我们的不再是老家院子里的鸡鸣声,而是窗外的鸽子声,它代替了公鸡给我们打鸣。当一个休息日关掉手机的闹铃想要偷会儿懒时,它却在阳台上吹响了起床号。孩子说,把它们赶走了,打扰人的休息。父亲却说,传说鸽子对我们人类有恩,救过先辈们的命,又是和平的使者,赶不得。我感谢它让我的生活自律起来,有了它的监督,我们家生活作息变得非常有规律。
吃完饭,妻把剩下的米粒倒在阳台上。我站在窗户边上仔细观察着它们,女儿悄悄地坐在我的身边。好要和我一起,近距离地接近这些邻居们。一只鸽子发现了阳台上的米粒,咕咕地招呼着它的同伴。它的两只眼珠子随着高翘的头颅左右晃动,像是在征得我们的同意。我们怕它受到惊吓,坐在窗户边一动不动,让它误认为我们就是两尊雕像。它的胆子大了些,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米粒。它的眼睛似乎一只在盯着我们,一只盯在米粒上,翅膀呈半开状,准备着随时飞离这个不确定的安全区域。
它的嘴巴叨食着米粒,确认我们不会对它产生威胁时,咕咕,咕咕咕咕,向同伴发出信号。附近的鸽子被它召唤着,蜂拥而止,开始在阳台上争抢米粒。显然,此时,它们已将安全抛之脑后。邻居家的小男孩看到我们喂食鸽子,他也在阳台上倒吃剩下的米饭,有时跟我女儿一样在阳台上撒一把小米。
常来光顾我家阳台的,应该是一家三口。两只体形肥大的,貌似夫妻,个头小点的,是它们的孩子吧。夏天的一个早晨,我看到鸽妈妈叼着一只虫子投喂了小鸽子的嘴里。小鸽子叼着虫子,并不急着咽下肚子,而是学着鸽妈妈的样子,把那只虫子反哺到鸽妈妈的嘴里。过了许久,我看到那只虫子仍然在它的嘴里传来递去。我想,那只倒霉的虫子怕是被它们这种死亡游戏吓得魂飞魄散了吧。其时,女儿正在电视上观看《志愿军》的电影,父亲给她讲起上甘岭战役里的一个苹果的故事。女儿望着窗外的鸽子说:“它们嘴里的那只苹果像不是上甘岭的那个苹果,它们都舍不得吃。”
直到鸽爸爸衔着一只虫子飞到它们的身边,小鸽子才安心的吃下那只被它们不肯吃掉的虫子,小鸽子扇动着翅膀,飞到草丛里去自寻食物。阳台上的两只鸽子开始享受着它们的两人世界,鸽爸爸将衔着虫子的嘴巴伸向鸽妈妈,鸽妈妈张大嘴巴,我那时看,那嘴巴张得比它的头还大。就在鸽爸爸即将把虫子送到鸽妈妈的嘴巴里时,鸽爸爸咕地一声将虫子吃进了肚子。他得意地飞走了,她这才感觉到他欺骗了她,扑腾着追逐着他,不停地咕咕咕地叫骂着。
有了我们的投喂,我们这幢楼上栖息的鸽子越来越多,有时会发现全身长着洁白羽毛的鸽子,是在广场上常见的那种,把小米等吃食放在手掌里,它们明目张胆地来抢食。还有一些脚上扎着足环的,据查那种是信鸽或者赛鸽,也是不怎么惧怕人。最机灵的就数这个野鸽子,轻轻的推开窗户,它们也能觉察得到,只要听到风吹草动,呼啦啦展开翅膀飞走了。
我见到过邻居家的小男孩徒手抓到一只反应迟钝的鸽子,女儿冲着他喊:“放了吧,快放了吧!”小男孩并不理睬女儿。母亲说,鸽子大补,爽口嫩滑,一鸽胜九鸡。小男孩把鸽子装进一个鞋盒子里,用筷子戳了些整齐的排气孔。母亲猜测,他是要将鸽子喂肥后宰掉吧。过了几天,我听到阳台上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是那个男孩子,他手举着装鸽子的鞋盒子,喊我的女儿过去。
他们在楼下广场的草地碰面,很快招惹了一大群好奇的小伙伴们。小男孩子轻轻地打开鞋盒,将捧着宝一样的取出鸽子,和女儿一起将鸽子举过头顶,用力抛向高空。女儿说,我们错怪他了,他发现那只鸽子生病了,才抓回来给它喂药的。如今鸽子痊愈了,他跟我们一样放飞了它。
那只背上带着黑点的鸽子,在他们的头顶伸展着翅膀,咕咕地叫着,追逐正飞过它身边的鸽群去了。那时正是黄昏,斜阳映红了整个天空,鸽子的翅膀被染成了金色。一群孩子在小区里正朝着它们奔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