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经常吃的炒面子,没想到它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油茶。
不知从何时起,外乡人把我们称之为“炒面客”。据说来由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出门时都会带一小袋炒熟的面粉,这种炒面吃法多样,可干食,可做汤,亦可为粥。至于油茶真正的来历,一说是源自秦汉,炒面是行军的干粮,方便、耐饿、暖身。又一说是源自西周的“酏食”(稠粥),关中特有的饮食。还有一说,是随着丝绸之路经商队传入长安,回坊先民初成“饧粥”,北宋《东京梦华录》记其为“炒面茶”。
我相信后一种说法。同为陕甘迁居到陇山南川的“米汤罐”见了我们,时常会讲起一个赶驴车的人吃炒面的笑话,不过那些都有着浓厚的调侃嘲笑之意。记得离家到县城上高中开始,每次开学前,母亲都会给我做一袋炒面带到学校。
母亲做炒面的方法很简单,前几年用大铁锅。锅加热撒柴禾,用小火。从她的陪嫁箱里挖一碗面(我家磨好面倒进那个木箱里储存),用铁铲慢慢搅拌。火不能大,火大了面粉容易焦糊,火小了,浪费时间。至于面粉是否被炒熟,母亲没有标准,全凭着自己多年做饭的经验,感觉的成分会更多些。我见着锅里的面粉变了色,略带些淡黄,加适量的食盐,便可出锅。
后来家里购置了平底锅,母亲开始在火炉上做炒面。那时我去同心读中专,家境略微地有了好转,母亲会在炒面里加了牛油。她炸牛油时会将里面的肉渣放在一旁,炒面时适当地把肉渣加到面里。母亲用平底锅那时也给我烙饼子,一寸多厚,每周背三个大饼子,到了学校,炒面就着切成块的饼子充饥。
我极不喜欢炒面干吃,呛人,不停地咳嗽,喝水噎得更为难受。有人看到我吃干炒面时,故意来找我说话,嘴巴一张,粉末从嘴巴里喷出,像是孙悟空吹了一口仙气,能幻化出牛毛般的小人儿来。我离开家去求学,舍不得花几毛钱去食堂里打土豆条,中午和下午提着暖瓶打了开水,铝制的饭盒里舀两勺炒面,倒了开水,勺子两搅,稀了,再加勺炒面粉,方便又快捷。等同学们从食堂打饭回到宿舍,我的饭已经解决完毕躺在床上小睡去了。
炒面这东西不能吃太多。宿舍里有个邻村的同学,喜欢吃稠得搅不动的炒面,他加的水少,盛在饭盆里像是现做的搅团。他在厕所里一蹲便是一两个小时,同学们都说他吃多了炒面的原因。我的确在厕所里见过他多次,有天半夜见他不在宿舍,上厕所时,看到他蹲在那里背诵课文。
母亲有一年给我们做的炒面,味道很独特。原料不仅是她时常用到的小麦粉,而且还将玉米、花生米、莜麦、核桃仁炒熟成磨成粉加了进去,食用时又加了白糖。倒入开水,香气四溢,入口不油不腻,入胃生得几分暖意,齿间留香,让人回味。
这些年,生活好了,我们再次央求母亲给我们做炒面,母亲说她已经忘记怎么去炒面了。我想, 不是母亲忘记了炒面的具体做法,而是在她的记忆里,炒面是穷困时充饥食物,她过怕了那样的生活,不忍心勾起她痛苦的回忆罢了。如今,妈妈牌的炒面淡出了我们的生活,在我的记忆深处,它不仅仅是一种充饥的食物,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那曾经熟悉的味道,抚慰着我思乡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