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
我幼时,父母对我的爱溢于言表,可是,他们经常吵架打架,以至于我现在的性格与小时竟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幼时的我,上至打狗下至抓虫,幼时的我简直无所不能,感觉泼猴就是我,我就是泼猴,那时的我受尽宠爱,凡是敢说我一句不对,那我就要打人,可能是映射吧,父亲母亲的表现就是那时的我,祖父又造就我一副蛮横无理的性格,我的母亲常常斥责我,不该这样,好像也是这样,造就了矛盾的我。一方面是父亲的病情复发,致使我母亲的温柔宁静,变得愈发狰狞,我有时竟会对此表示害怕。我是即胆大又敏感而又内向,如此矛盾的我,让我的亲人始终没有想到,这将是一个隐藏的另一个“父亲”。
父亲,对我来说,既陌生又亲近,或许是孩童对父亲天生的犊慕。但是在我的记忆之中,我好像对父亲脾气的暴躁,以为是他天性如此,对我凶凶的,有时候又对我很温柔和蔼,那时小小的我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父亲真正的一面。父亲很少跟我讲他幼时的故事,反而是从祖父那里听来最多。
祖父常说,孩子脾气不好,很倔,十分的坏。我常常想,父亲也是这样想我吗?因为在我的母亲眼中,我就跟我的父亲一样坏吧,我不知道,因为在祖母的眼中,父亲又是那样的孝顺,很听话,或许,父亲只对祖父和母亲那样吧。在他的眼中,他的母亲受尽了委屈,不应该在承受他的伤害。初次体验到身边人受到伤害,是祖母让我看的了被伤害的悲伤,但她又是那样的坚强善良。
祖母,出生于兵荒马乱的时期,她的出生并没有带来太多的欢乐,因为不久之后,她的母亲就因病去世,小小的她,迎来了一位后娘,后娘很苛责,才只有三四岁的她踩着高高的小脚凳,在灶台上左右摇摆,挥舞着臂膀,拿着比她脸还大的破碗,在那里做饭刷碗。我的太外公,也就是我祖母的父亲,拥有着旧社会带来的习性与陋俗,他重视祖母的哥哥,而忽视祖母,忘记了亡妻,不知过了多久,就迎娶了第二任妻子。
当时我们那流行着一句俗话“宁跟乞讨娘,不跟做官爹”,这句话直到我的出生,到了十多岁,依然能听到这样的话语。可想而知当时祖母的艰难,不过困难多了仍有温情,也是祖母的祖母,我称为太祖母,太祖母可怜她小小一孩子,如此苦,时不时拿个鸡蛋予祖母,并对她说:“孙女儿,我拿鸡蛋给你,你定当要私下偷偷摸摸的吃,不要让你那歹毒的后娘看到,不然,老太婆我也要跟着遭殃。”说罢便跺跺三寸金莲的小脚,拄着拐杖,朝着主屋吐了一抹口水。回头望了望祖母懵懂的眼神,叹气一声,无奈的摇头走掉了。祖母在过了几十年之后的现在,仍止不住忆起太祖母的鸡蛋,因为这是她少许的温暖。
祖母未曾讲过太祖母是何时去世的,可能过于难过,所以不愿回忆。我幼时的过于顽固,曾追问过祖母,祖母说,那日太祖母给过她鸡蛋后不久,就遇上光景差的年岁,中原一带粮食颗粒无收,又遭大旱,初始还可吃树根书皮,后面连村里祠堂的观音土都淘尽了。村里老人说那年连田鼠都绝迹了,半夜野狗叼回的骨头白得瘆人。没错,此时的人类如同蛮兽,彼此厮杀啃食,肉是那样的美味,又是那样的令人作呕。
祖母言,因年纪尚小,吃的不多,加上太祖母曾言:“我的孙女儿万万不可丢弃或亏待,我把我这老婆子的口食留于她,我前去外地乞讨,当乞儿也不可亏待我的孙女儿。”开始众人不以为然,以为是玩笑话罢了,谁知,次日早晨,竟没了太祖母的足迹,四处寻找,发现衣物也没了。这时才想起太祖母前天晚上的那句话,太外公噗通一下,朝北而跪,闭上双眼,使劲的磕头,磕到出血也未停止,不知过了多久,大致是无力了,也许是接受这样的结局了,他缓缓站起,望向他年幼的女儿,祖母不懂她父亲当时的眼神,或许有过一瞬的憎恨,或许有过一眼的悲痛又或者怜惜,太多复杂的眼神,让早熟的祖母记了一辈子。看过那一眼,他将孱弱的手掌置于祖母的头顶,缓缓开口道:“闺女,记住你奶奶的话,有爹一口饭,就绝对饿不死你.”好似在对自己的女儿说话,又好像在跟他自己说话。不懂,年幼的祖母更不懂,只能点点头,表示听话。自那日起,太祖母再无音讯,可能是没了,也可能四处寻找食物,只为她那可怜的孙女儿有口饭吃。
因为太祖母的嘱咐,祖母的父亲也开始关注了他的小女儿,但也只是让她不饿死的关心。艰苦的年岁过去了,祖母荣升为姐姐,到祖母该上学的年纪,不知是何缘由,只上了一天,就回来了。
我在此去经年的多次询问祖母,她沉默不语,不愿多说,看着祖母沉寂的神情,我隐隐约约猜出了缘由。可我不敢说,因为祖母的爱,让我无法让她陷入难堪,也让我无法为祖母排忧解难。在我幼时,下地干活,祖母带着我,常常拿着树枝在地上笔画,告诉我,这是大,小,多,少……,当时的我带着好奇的眼光看向祖母并问她:“奶,别人的奶奶都在唠嗑呢,你咋不去呢?”祖母看向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并未多说,仍旧在那比划着。
村里的老人常常说我祖母是傻子,经常不说话,尽是学那些没用的东西,身为祖母的儿媳也就是我的母亲,即使是现在也说:“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那般,哪有老人家该有的样子!”我的母亲,明晃晃的说出这些,祖母好似是习惯了,也就憨厚一笑,说:“别理我,俺就这贱毛病.”说罢就去拿起锄头,一摇一晃的走向地里去了。
祖母的一生是旧时代退化的缩影,我无法评价她的一生,因为她的一生为了中国传统大家庭的付出,是众人目睹的,只希望有可能,她能真正拥有一个美好的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