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渡口江流滚滚,日夜不息,淘尽了人间的喜怒哀乐,也淘尽进了人性的善恶美丑。
李明是个勤奋的商人,早年间在江南小镇批发市场起家,靠着诚信与拼劲,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公司。生意最好的时候,他在小镇中心大市场租下办公室,手下雇了几个人,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可市场风云变幻,一次扩张失败,资金周转不开,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窘迫。
正是在这时,他认识了做民间借贷的赵刚。赵刚手里有些闲钱,也愿意借。李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签下借款合同。起初还能勉强周转,按时付息。但生意不见好转,债务越积越多,赵刚的催收电话从客气转为厉声,最后甚至直接找上公司,当着员工的面拍桌子,扬言再不还钱就收走他的车和房。
李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他自认是个讲体面的人,如今却被债主步步紧逼,尊严扫地。怨恨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心头,他开始萌生一个可怕的念头:给赵刚一点“教训”。
他想到了仙寓山老家一个朋友的孩子——王浩。王浩二十出头,刚来城里读大专,身材高大,性格直率。李明以长辈关照为由,常请他吃饭,送他衣物,渐渐熟络起来。一次酒后,李明红着眼眶倾诉自己的处境,说赵刚如何威胁他,甚至扬言要对他家人不利。年轻气盛的王浩听了义愤填膺。李明见机,试探着提出能否“帮忙吓唬吓唬”对方,并承诺事后给一笔可观的酬谢。王浩犹豫了,但想到可以还清自己的助学贷款,加上对李明的“义气”,最终点了头。
然而王浩并无胆量真动手。他想到了在网吧认识的张强。张强比王浩大十来岁,有过前科,在附近一带“有点名头”。王浩把事情说了,张强最初摇头,但听到报酬数额后,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张强毕竟是吃过亏的人,早已是油里滑滑里油。他找来狱友老刘,此人外貌与赵刚有几分相似。张强安排了一场戏:让老刘脸上涂些红颜料,躺在地上装作被打,他则拍下照片和视频。随后他们找到赵刚,露出手臂上的纹身,半威胁半哄骗地让他配合“演戏”。赵刚起初不信,直到对方亮出匕首柄,才脸色发白,照做了。张强将“证据”发给了王浩,王浩又转发给李明。李明看到照片里“满脸是血”的赵刚,心中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事情本该就此结束,但是张强看出李明的软弱与恐惧,动了贪念。他以“封口费”为由,通过王浩再次索要钱财。李明虽然恼怒,却怕事情败露,只得答应。
与此同时,王浩因沉迷网络游戏,借了不少网贷,利滚利下已难以承担。催债电话打爆手机,他走投无路,又求到李明面前。李明此时得知赵刚因病住院,一个更阴暗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对王浩说:再做最后一件事,就帮他还清所有债。
王浩再次找到张强。这次,张强开口就要二十万。几番讨价还价,李明同意了。钱转过去后,张强依样画葫芦,让老刘扮演“中枪身亡”的赵刚,拍了更为逼真的照片和视频。李明收到后,以为心头大患已除,长长舒了口气。
不久后,赵刚因癌症晚期在医院病逝的消息传来。李明起初暗喜,随即生疑:时间太巧了。他联系王浩追问,对方支支吾吾。原来,张强胃口越来越大,他竟租下一间闲置办公室,布置成“审讯室”,找人穿上仿制警服,将王浩“押”进去拍下“讯问”照片,然后发给李明,谎称王浩因协助“谋杀”赵刚已被警方控制,需三十六万才能“私下解决”。
李明收到微信,仔细看那照片——背景粗糙,警察制服不合身,王浩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尴尬。他猛然惊醒:这可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急忙托人打听,确认赵刚是正常病亡。一股怒火混着冰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成了受害者,更险些成了共犯。犹豫再三,他走进了派出所。
数月后,张强和王浩相继落网,他们交代了所有骗局。一场始于债务危机的闹剧,以铛锒入狱告终。它没有影视剧里的刀光剑影,只有被贪欲驱使的拙劣表演和不断升级的谎言。
这时他们发现,用金钱或暴力解决问题,最终只会让自己戴上更牢固的枷锁。与其在债网与心网中挣扎,不如在阳光下行路,哪怕慢一些,终究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