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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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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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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春水、小姑娘

一直想把家乡那座浸润了三百年湖湘烟火的明清古巷,写成一篇衬得上它模样的文字,便趁着春山点翠、春水潋滟的时节,走向了资阳因水运而兴的大码头——想穿过那条飘着三国余韵的文化长廊,去打捞、理顺那些沉淀在时光长河中的银城故事。

下午四点半的春阳,经温暖春风滤过,温柔而明亮。

金辉如丝绦般柔软,轻轻搭在大码头城楼雕栏画栋的檐角上,连木构件的纹路里,都浸着暖融融的光。

我举着手机,不时调整角度,拍嫩柳垂绦的画面:鹅黄的柳芽缀在柔枝上,像少女未梳拢的发丝,拂过橙红漆色的城楼二层雕栏。

门楼上那块《人烟辐辏》的牌匾,在光影里愈显温润厚重,稳稳承载起沉淀了数百年的老旧时光。

穿过门楼,脚下的麻石阶梯被近日的春雨冲洗得干净如玉。

一级一级的石阶,像被时光磨钝了棱角的琴键,延伸进资江的粼粼波光里,对岸的老火车站与黛色春山一起,倒映在碧玉般的江水中,被风揉碎成一个个跳跃的音符,晃荡成一曲春天的圆舞曲。

我蹲在水边仰拍,把这处曾泊满商船、拥挤着叫卖人群的大码头,连同此刻蓝天下的庄重与安静,一起收进了镜头——快门按下的瞬间,仿佛听见百年前的轮船离岸的汽笛余音,涡轮还在江面上打出一波一波的旋涡波纹。

正当我转身抬步去往古巷,眼角瞥见了资水边的一抹校服的蓝色。

除了一个静静垂钓的钓鱼佬,再空无一人的河岸边,坐着个穿蓝色校服的小姑娘,鼓鼓囊囊的书包被随意丢在身后的石阶上,像一团被遗忘的旧棉絮。

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搂着小腿,下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低垂,望着河面。

阳光在水面投下她的影子,纤细得如同去年冬天残留的苇秆,孤零零地立在风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河畔的孩子,要么追着柳枝奔跑,要么举着手机笑闹,可这个小姑娘身上,似乎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像被春天遗忘在了空无一人的角落。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老母亲的声音极具温和:“小姑娘,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我指了指她身边的麻石。

她木然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耷拉下小小的脑袋,额前的渡海迅速遮住了面上的表情。

我在她身边坐下,没急着说话,开始细细地打量。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春草的甜香,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粉味。

小姑娘看起来十二三岁,瘦瘦小小的,脸盘儿像个没长开的苹果,左脸颊上有一小串淡粉色的疤痕,像落在白纸上的几粒朱砂。可即便这样,也藏不住她眉眼的灵秀,像弯弯的月牙,哪怕满是凄惶,也像是一朵堤边玉兰的花苞。

“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我轻声问,语气像哄着受惊的小猫,“是学习上的烦恼,还是和朋友闹别扭了?说给我听听,我不会问你名字,说不定能帮你出出主意。”

孩子慢慢抬起头,小鹿一样的眼睛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一串地滚下来,在小小的脸庞上洇出湿痕。

她嘴唇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同学说我偷了她的手机……我没拿。”

“那你告诉老师了吗?”

“说了,老师说他不管……”

“那爸爸妈妈呢?你说了吗?” “我刚开口,他们就打断我,说让我好好想想……他们也不相信我”

“她凭什么说你偷的?有证据吗?”我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小姑娘的肩膀抖了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就是看我不惯……有同学背地里告诉我……”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哪里是丢手机,分明是披着“失窃”外衣的霸凌。

“那你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吗?”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里面明确说不能侮辱、诽谤同学,她这样已经违法了。下次她再这么说,你可以事先用手机录下来,然后理直气壮地找学校领导要求调查;要是他们还不管,就打110,让警察叔叔来帮你讨回清白。”

孩子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可我不敢……学校规定不能用手机,我怕他们更欺负我……” 看着她瘦弱的样子,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这样一个受了委屈只会坐在河边发呆的孩子,怎么会偷别人的手机?再说学校明明规定不许带手机,那个“丢手机”的同学公然违反规定,也不报告老师、学校进行处理,分明就是找碴,而老师和家长却都选择了漠视。

“脸上的疤痕,是小时候不小心弄的吗?”我换了个话题,想让她松快些。 她摸了摸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小时候打翻了热水壶……”

“家中有几个孩子?” “我是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

我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好孩子,疤痕不要紧的,它会随着你长大慢慢变淡;等你以后好好学习,有了本事,还能通过美容去掉它。你看这春山春水,多么美好。多好的年纪啊,可别帮着品行不好的人,继续伤害自己。”

我又指了指河面,阳光正落在水波上,闪着细碎的光:“以后别一个人坐这儿了,水边滑,万一摔下去怎么办?要是心里难受,就找个信任的老师、同学,或者直接去派出所,警察叔叔一定会帮你的。

回家也一定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爸爸妈妈,他们是你的监护人,必须帮你解决这件事。要是他们还是不听,你就自己去学校找校长,别怕,你越退让,别人越会欺负你。”

她默默听着,脸上的凄惶渐渐消散,眼睛里好像有了一点光。

她望着我,慢慢点了点头,然后撑着麻石阶梯站起来,捡起那个硕大的书包背在背上——书包几乎遮住了她的整个后背。

春阳里,她纤细的背影,像一棵刚抽条的柳树,柔软得让人心疼,却又带着向上的蓬勃。

我也站起身,与她反向而行,走了几步又悄悄转身,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堤坡,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拐弯处,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粼粼资水仍旧在阳光下荡漾,远处揽月楼的飞檐翘角,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粉,熠熠生辉。

晚风拂过河堤,拂过古巷,带着石码头社区飘来的饭香菜香——那是三餐 四季的味道,踏实,温暖,让人安心。

春天真好啊,万物都在拼命生长,连风里都裹着希望。

每个孩子,都值得被好好爱着,好好怜惜。

更应该告诉他们法律的边界,做每一件事情时应当承担的后果与责任。

告诉他们如何向上向善、不伤害别人,同时,也避免被别人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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