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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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窄巷子
走进宽窄巷子
一支香烟的燃烧时间
延长了三分之一
端起盖碗茶
成都的花边新闻
在三角梅上花团锦簇
喊一嗓子张打铁
弯腰待客的茶水气吓得立了个正
借地板作镜子关心脸面的姐姐不太理会
被嗦溜酸辣粉惊醒了的秦国大夫张仪
吸水烟踱方步从对面过来办公
调查放了2300年的味道走没走调
宽巷子游手好闲
不改满蒙八旗子弟习性
守着四合院落坐收柴米油盐
窄巷子慢条丝礼
走脚绣线功夫
让面子衬托巴山蜀水
天全服务区
这是318国道从李商隐诗歌里偷出的
相见时难别亦难
在这里 无论什么角色
都能享受对口侍候
情侣的
咖啡屋为你量身定制温馨
自驾的
地球仓上空的星星今夜属于你
赶潮的
至少有一款潮牌与你结伴西行
是食客
西餐 川味等你翻牌
是玩主
芦山根雕 荥经砂器夹道相迎
是学者
民族文化 公路文化 熊猫文化免费为你争奇斗艳
如果你想描绘天全服务区
不用炭笔 不用着色 就用七个汉字
现代版的阿庆嫂
二郎山红旗隧道
公路护栏铁钳一样
把我们连人带车钳进去
十二分钟后又从西头钳出来
二郎山向我们敬了一个礼 说
不好意思 煅烧杂色是这里的
规矩
此去只允许一种颜色
高原红
泸定桥
九根裸露的铁索愈来愈短
二十二块骨肉板材一寸一寸铺向对岸
子弹能击穿心脏 击碎头颅
却无奈使命的形状
凡焚烧都要自鸣得意的火
在二十二这个数字面前噤若寒蝉
吞没过石达开的浪花拍岸三丈
反被绽放的血花所吞没
腥风血雨眼睁睁目送
中国革命大本营渡桥向西北而去
康定
这里的云
这里的山
这里的城
是我们家乡溜溜的老三篇
甚至 我们这的城我们这的山比康定的
更溜
但康定多了一首溜溜的歌
所以我就溜溜的来了
所以康定就多了一个溜溜的人
所以康定又多了一个溜溜的日子
折多山
雪花浩荡
折多山 渺小 虚无
曾经接纳红四方面军的胆略
如今日接待两万车流量的热情
包括木格措 五须海
一律淹没于雪花的恣意
雪花看似纷乱
其实错中有序 每一朵
都有自己既定的出发时间和
轨迹 去向
东面的高山峡谷 大渡河
必须棱角分明
西侧的藏区 雅砻江
不得模糊楚河汉界
还有眼珠一样的木格措、五须海
还有放牧云朵的高原草甸
还有七个气候区——
亚热带 暖温带 寒温带 亚寒带 寒带 寒冷带 冰雪带
这些地方 几时该白 几时该蓝 几时该青
雪花从不敢乱来
折多山
只能敬畏不能任性
如果想登顶主峰贡嘎山
死亡率是65.5%
远超珠峰和其它13座8000米的山峰
加尕措垭口
加尕措垭口
高出康定1286米
我高出加尕措垭口1.72米
铺满白雪的318 是垭口
献给我的哈达
众山小 是蜀山之王
封给我的根基
红海子 是我正要端起的
青稞酒
饮过这一杯
顶天立地就是我的
担当
新都桥
新都桥从来不守规矩
泉华滩有五种颜色
杨树的新叶会吐出金色
松树倒栽能长出居里寺
这里的土有资格进布达拉宫夯墙
蓝天白云只有在莲花湖才会露出真面目
不产石头 却处处是石头房子
属于牛羊的塔公草原
却是菩萨喜欢的地方
阳光 草色 泉声 是重墨
也只能对新都桥轻描淡写
藏寨和牛羊虽是人间烟火气
落在其中不过是星星点点
随便一坐
人就成了一枚钉画的图钉
随时举起相机
新都桥就能跟人回家
剪子弯山
经幡喇喇
回荡三世达赖的经声
冷杉 云杉 高山松 都是信徒
一路垒砌玛尼堆 播撒隆达
车辆是虔诚的朝圣者
五体投地的真挚让人感恩戴德
剪子弯山没穿袈裟 却慈悲为怀
它的菩萨心肠 我们称作天路十八弯
卡子拉山
在卡子拉山
必须记得身在何时何处
把玩洁白的雪 会错失相随饷田去
丁壮在南冈的夏天
躺上无垠的草甸 很容易进入春风得意马蹄疾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北江南
更替的雨伞 遮阳镜 秋衫 羽绒服
袭来坐过山车的快意
放眼天边 一山更比一山小
坐拥伟人指点江山的气度
如果这样 下山后就会收到卡子拉山的赠品
留恋折磨
理塘
到了理塘 先摘一束格聂峰上的云朵
摊在遮阳帽上晾晒
有清香扑鼻时才能领略风情
在理塘寺 把自己折叠起来
就能听到释迦牟尼的佛语
施主到此 因在后果在前
施主离此 劫在前度在后
来到毛垭大草原
躺在草地与草地之间的缝隙
当发现自己是一块缝接草原残缺的补钉时
一只白唇鹿已在分享你衣领上的盐渍
站在318 向东西打开双手
你就能一手牵着藏一手牵着汉
充当藏汉文化纽带志愿者
比饮青稞酒更容易陶醉
这时 勒通古镇打马而来 向你送礼致谢
你从此拥有一匹
“那美丽的理塘 去看看就回还”的濯桑布绣*
擦拭灵魂 终身受用
*“那美丽的理塘 去看看就回还”是仓央嘉措最后一首诗中的诗句；濯桑布绣是理塘特产。
姐妹湖
这是冰川撕裂海子山时留下的伤口*
这是别在海子山胸前的两枚勋章
冰川写气候波动笔记的残忍
海子山养护伤口的眼泪
三百万年后成了我们的档案和风景
而我依旧脚步轻轻
甚至屏声静息
仿佛向湖面打一个哈欠
就会惊醒第四纪大冰期的本性
就会把海子山的痛荡漾开来
其实 海子山是不会痛给我们看的
只有扑入玛曲的怀抱**
痛 才会表现得波浪翻滚
*姐妹湖是300万年前第四纪大冰期的遗迹，也是第四纪时期气候波动的地质证据。
**姐妹湖是金沙江支流玛曲的源头。
金沙江竹巴笼渡口
1935年5月
金沙水拍云崖暖
在皎平渡乘牛皮筏子逆流而上
于1950年8月抵达竹巴笼渡口
为十八军渡江进藏吹响了号角
今天 在竹巴笼渡口
我的诗歌不肯过江 那么
就让它留在江东
作长明灯
替“走失”的赵光信和他的六名战友*
替所有未归战士
照亮归队之路
*肖雅敏同志在《十八军抢渡金沙江解放昌都》写道：“157团8连副连长赵光信（宿县人）身先士卒，冲入敌守楼楼梯下，不幸中弹牺牲，去抢救的连指导员和卫生员也光荣牺牲。在此次战斗中，人民解放军牺牲7人”。无独有偶，降边嘉措同志发表在《炎黄春秋》2023年第7期的《藏族孩子12岁参加十八军，进军西藏途中，修筑康藏公路》，也有当年十八军抢渡竹巴笼渡口的伤亡表述：“我记得江边只有3座坟茔，其余的同志听说是在渡江过程中牺牲在江里，连遗体也没有留下。”
芒康
淌过金沙江 就换了人间
翻过宗拉山 我就是贵客
茶马古道刨开冻土
捧出收藏了两亿年的红色盆地待我
滇金丝猴顽皮
把金沙江和澜沧江当水袖甩给我看
盐田羞红着脸
从唐朝向我款款而来
桫椤、红豆杉、绿绒蒿
正在芒康山商讨建一个王国迎接我
我还看见尼果寺的经声将天际 草甸 田野 村寨
和我的脸染得五颜六色
东达山
东达山
一叠5130米高的人民币
是川藏318线上最大的钱庄
为了抵达
我惨淡经营的攻略如喇喇经幡
化解一路上的生命禁区标识
当呼吸轰轰烈烈地占领了东达山
东达山却随风马纸飘出了我的意识
我只消得几片浸洇了人间烟火的牦牛肉干
怒江
是一滴水
就要有成为一条江的气度
当你饮过措那湖这杯壮行酒
将五百平方公里的酒杯信手放在安多
唐古拉山就知道望子成龙
不仅仅是一个成语
大西南半壁江山就断言有人敢写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看呵
卓格峰的雪粒为你离乡背井
虎耳草上的露珠为你忍痛割爱
索曲河为你摇旗呐喊
向南呵向南 人人尽说江南好
逢山 一劈对半
遇峡 从来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粉身碎骨的躯体从来不会忘记在沙滩
晾晒一只塑料瓶子
让主人的品质抛尸露骨
拍岸的涛声
鞭子一样抽打着两岸
居心叵测的脱石
就连奔你而来的玉曲河
也敢把阻挡速度的邦达草原一撕两片
业拉山一惊
把感叹号写成了72拐的模样
唯有那尊其貌不扬的桥墩能让你屏声静息
不过 仅仅过了三分钟
又是一江澎湃两岸风雷
卷起千堆雪的浪花
为一片又一片的青稞摸顶
为一场又一场的泼水婚礼抛洒龙达
到了云南
你一手牵四季如冬
一手挽四季如春
背依国门向世界宣告
我是怒江
然乌湖
还没有准备好摆拍的姿式
然乌湖就拥着我拍了一串合影
她说我在户籍上见过你
只是等了这么多年才爱有归宿
我伸手画面试图抹除右颊这颗斑点
然乌湖笑得花枝乱颤
说我们都比昨天更有看相
只要视向朝下朝远
无论高低贵贱
然乌湖一律以一朵绽放的
雪白 山青 天蓝相迎
在这份22平方公里的大爱里
即便心怀恶念也能瞬间感化
然乌湖的客情一一浮出水面
休登寺的钟声一咕噜一咕噜冒出
猿猴碰头山手捧哈达
杜鹃摇曳人间烟火
砾石播撒隆达
斑头雁摸顶
牦牛入定
尖裸鲤破水嚅动嘴唇念经
美是爱出来的
你有多爱 你就有多美
鲁朗
西藏是金屋
鲁朗是藏着的娇
森林 草甸是鲁朗的一对门童
太阳加了两小时班早累瘫了
一只萤火虫精神正旺
提了灯笼引路
路又白又软
门童老远打着交待
小心 村里的路都铺了云和雾
今夜 我做了娇的客人
猫在柴禾灶上蹭暖
一只眼醒着
大概想分吃我的石锅鸡
另一只眼睡着
呼呼噜噜把我的老家拉进饭堂
直到青稞酒把舌头呵得粗大了许多
我才发觉 举头是明月
低头是故乡
色季拉山
色季拉山大气
用一千平方公里的桌子待客
主菜是25个品种的杜鹃
但色季拉山善看客下单
知道我出发了
却让太阳留在鲁朗
菜的配伍是鹅毛一天大雪一场
也许我属朝思暮想之人
缺了始终如一的纯洁
色季拉山才开出这单药膳
让我吃什么补什么
只有如坚守大拐弯的南迦巴瓦
才有资格享用这桌
自5月摆到6月的杜鹃盛宴
巴松措
在巴松措
扎西岛和杰青那拉嘎布雪山
我和你
不过是一个影
分量经不起哪怕一丝风的撩拨
但面目是真实的
只有时间
在巴松措的镜像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