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环伺,不肯褪去
小凉山边城夜幕的大氅
时间尘封的风景被一一唤醒
人物与史事正从隘口起身
诱我踏入字句织成的密林
我在马边河宾馆读一本书
山花、溪流、雾岚,漫着清芬
山野铺展成迷人的眠床
字行里突然窜出的烽火
燎着了窗缝漏进的风……
杀机四伏,刀光逼我退回现实
边城的曦光,照见
我手指上有血迹斑斑
伤痕何来。无辜的书页软得像叹息
唯有那——精装书封的边口
薄而锋利,伤我于无形。也划开
光阴裹着的一层薄茧
2025.12.22
水边的一棵黄葛树
岸边水草挠不动它的孤单
夜晚把它的倒影掳去
白昼又放回来
叶子是它永远性感的嘴唇
浪迹的风总是忍不住送上吻
涟漪不乐意了,扭动一河秋波
树皮上曾经紧挨着刻下的
小小名字,随树干远行,分离
它一定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
要不,为何树上常有闪电时隐时现
树下常有行人把闲话种进阴影
2025.12.30
我与岷江背向同行
每天去散步,我走的都是
同一条路。身边的岷江也是
我走一段路就会回转
岷江却一去不返
卷走落花的梦与遗憾
山影天光里蜷缩着
老榕古渡,和游弋的眼睛
同一条路,复制着往返的脚步
固定的风景再美,也难免
让人熟视无睹
所以,我把每一次散步的路
比上一次向前抻长几步
看江流是如何悄悄拉拢
码头上新生的青苔与迷津的桨橹
不回头,就能把新的风景解锁
关于这一点,我和岷江
背向而行的彼此
在依稀的涛声里默然达成了共识
2026.1.4
醒来
多少人这一生都羞于表达
爱——
对至爱,对深爱
哪怕在心中排练了千万次
当扯痛眼睛的身影
在夜露漶漫的梦里消失
那些所谓肉麻的字词
才从,余生越翻越薄的
字典里醒来
愿世界永远是有你们的
早晨。字紧挨着字
垂暮之人又成为幸福的
孩子,咿呀学语
2025.12.27
兜风去
假日的车流如甲壳虫蠕动
忙着开车去兜风
当风真的挟着雨扑上来时
司机却忙不迭摇上车窗
怕淋湿了这看似体面的前程
风是锻刀的吹鼓手
把村庄的黎明,城市的黄昏
锻打成漫天游走的烟火
没有人能躲得了风
天穹下,一个人骑着一辆
衰老的摩托,穿行浩荡的寂寥
2025.12.26
旷野独行
走向动荡的旷野,走向
风的会客厅——
东风有些腼腆,轻挽着腼腆的
春衫。她的臂弯里斜挎着的
是菜篮,还是花篮
南风大大咧咧,撞开小镇上的
铁匠铺,与同样大大咧咧的
风箱、铁匠,勾肩搭背
西风的絮叨,活像乡下的媒婆
瓜田李下的花事,至今悬着
她们的咬耳轻笑
北风提着刀子,欲与菜市场的
红脸屠夫,比试——
抽刀断水……也断这人间的酒
唯一的闯入者,是我
不请自来——在风的会客厅
2026.1.6
仰望一只飞鸟
我不知道自己起身去散步时
一只鸟也刚从巢边腾空
人要活到什么年纪才会知晓
有些人经不起细看,经不起仰望
但散步的路,就那么窄
冤家总在欢喜中照面,寒暄
这一只飞鸟怎会懂
我羡慕它在云间觅食也似闲步
鸟是否也有不想打招呼的鸟
那时翅膀就派上了用场
轻轻的滑翔
胜过了大地上多少徒劳的奔窜
2025.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