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套
马上要返校了,我准备时把校卡卡套弄裂了个口子。其实它已坏过很多次,因为长期的佩戴和汗水的侵蚀,导致这塑料卡套经常破损,我的饭卡好几次都因此丢失。母亲还没下班,我不打算告诉父亲,反正学生会检查也不会管。我随手把它放到桌子上。
十年前,父亲的肩膀是我的瞭望台。每个周末去人民公园玩,我骑在他脖子上揪耳朵,他故意左右摇晃,惊得梧桐树上的白鸽扑棱棱飞起。那时的风里有槐花香,混着他衬衫领口的汗味,织成最安心的味道。
变故发生在七年前,奶奶去世,胃病复发,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身上,生活将他的脾气熬得敏感易怒,再加上他一直在外地工作,于是我便同他慢慢疏远了。但这些年,人到中年的他脾气温和了许多,他开始主动找我搭话,甚至有时对我的态度竟有几分讨好似的卑微了。但心中的隔膜不是能那么快打破的。
这时他发现了桌子上的卡套:"又坏了?看着时间来不及买了,我给你补补。"″不用了,透明胶粘上去不方便。"我回答道。″这怎么行?你粗心,万一又丢了饭卡怎么办?″他执意把卡套拿过去,盘腿坐在茶几前,用透明胶裹住卡套裂口。四十岁的男人低着头,为看得更仔细些,他把眼睛眯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像被岁月刻下的沟壑,挤成深深的纹路。"好了,你先凑合着用,回头我给你弄个新的。"他把卡套递给我。我摩挲着卡套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星期后我回家,一进门他就兴奋地凑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条带子:"你试试这个,少数民族运动会工作证的卡套,质量可比买的那个好多了,坐我车的小孩想找我要我还不给呢。"他是一位司机,负责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后勤工作。
"这太张扬了。″我推开那条有着各色图案的带子。"张扬什么?你看这带子多结实多漂亮!带到学校准保有人羡慕你,说你爸还为运动会做了贡献呀。"他不甘心地说。我有些不忍心:"这带子确实好,我留着,但带到学校就不必了。"我说。"那……,″他盯着我佩戴的卡套,"那我把你带的这个用针缝一下吧,用着也舒服。于是他便把卡套拿去了,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我看见补好的卡套上用笨拙针脚缝上的丝线,在塑料夹层里蜿蜒成未说出口的牵挂。
放学时,父亲等在槐树下。他手里攥着新买的卡套,他告诉我那是他特地托人买的,是磨砂的,不会那么轻易坏掉,款式也不张扬。树影斑驳里,我看见他鬓角有根白发在风里摇晃,像十年前那只受惊的白鸽,终于找到了栖息的枝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