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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亦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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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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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场烟雨

在一个炎热的午后,钻石牌的风扇在呼呼地转动,不时还发出嗡嗡的低沉闷声。

我坐在书桌前,透过窗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后那片毛竹林正被连根拔起。

前几天,听父亲提起这件事时,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村里准备要进行基建改造,竹林伐了便伐了。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生命树》,而我,也被剧中的人物吸引全部注意力,隐约听见父亲喃喃自语:“它们的出现,仅比老屋晚了几年,而老屋去年也已经拆了。”

话语刚落,看向门外,热气迷糊了他的眼睛,两鬓的白发,都在明确地告诉他,自己已不再年轻了。

这时,我提出来,陪他去看看那片毛竹林。

父亲放下印有“劳动最光荣”的茶缸杯,率先迈开步子,直接往那片毛竹林方向走去,看着长势良好的竹林,风一吹,看见一片竹叶飘落在父亲手上,他顿时看得出神,连同思绪随之飘远……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天很蓝,山上松叶散发出来的特有气味,让人神清气爽,山腰下,有一对年轻的夫妇,一人在比划着,一人跟在他的身后随时准备着。

“珍妹,我们就在这里种上一棵龙眼树,其余的都种上毛竹。”年轻男子一边用铁锹丈量着,一边兴奋地说道。

瓜子脸,身着朴素的女子点了点头:“这样挺好,到时结了果子,娃儿们就有零嘴吃了。”

男子思索了一会,灵光一现,指着龙眼树苗后一米处说:“种毛竹的间距大约是2.5*3米,但是这两株的间距要稍微小一些,这样,等毛竹长壮了,可以打个秋千,孩子们肯定会很喜欢。”

年轻夫妇明明才刚刚种下树苗,他们好像看见了硕果累累的龙眼,以及隐约听见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这片毛竹林,不仅是爷爷奶奶亲自种下的,小时候的学行椅、凉席,睡椅床......都是来源于这片毛竹林,这是老一辈人勤劳智慧的产物。

父亲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枯叶及掉落的竹壳,紧紧地攥在手心,轻轻地跟我说:“阿妹,我们回去吧!”

现下,它们一株株应声倒下,惊着了鸟儿,也惊着了一旁正在卷旱烟的老人。

这惊起的,何止是飞鸟与老人,还有我那记忆深处,湿漉漉的童年。

我,从小就喜欢下雨天,晚风拍打着竹林,沙沙作响,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月光照在田野上,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田中蛙声齐唱,意随思动,灯光下,懵懂的少女用随手撕下的日历,写尽了她童年时期的所见及所想。

放学回来,约上几个小伙伴,拔下嫩嫩的竹叶芯,飞奔到空旷的黄土地上。

“小暖,快来,快来,这里有很多骆驼洞。”秋怡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不仅听话,懂事,小小年纪还是家中干农活的好帮手。

“哎,我这就来了,马上。”顶着一头男孩子才会有的短发,小胳膊小短腿,穿着格子衬衫,黑色棉麻裤的小暖吃力地跑着。

屏住呼吸,非常有默契地做出同一个动作——“嘘”,大伙把竹叶芯放进“骆驼洞”里,凭着“熟练技工”的经验,左右转动几下,“骆驼”咬钩了之后,心静手稳,米白色的“骆驼”就这般轻易地钓了上来。当然,“老猫烧须”,也有失手的时候,“骆驼”把香嫩的竹叶芯吃掉了之后,就逃之夭夭,另辟新家。

当夜暮降临,乡道响起:“阿门,阿前,两只黄鹂鸟……的童谣,小伙伴们又唱又跳,吱吱喳喳,不是只有两只黄鹂鸟。

第二天清晨,母亲又背起角落那年份久远的竹筐,去竹林掰竹壳,初阳照在她的脸上,连眼角的细纹都展开了笑颜,汗水从额头慢慢爬到鼻尖,接而滴落在地上。

在她的左侧是光滑且品相极好的竹壳,满满当当一箩筐;右边是稍有些残缺,用一头削尖的两米长的竹棍,朝着竹壳的中间一片片串连起来,不一会儿,占据了整条竹棍,这可是用来烧火的好燃料。

至于那品相极好的竹壳,则用来做竹壳茶,里面放有淡竹叶、车前草、金银花、芡实等,再用竹壳包起来,打着薄薄,0.2厘米宽的竹片,每隔2.5厘米为一节捆绑起来,成品就像葫芦模样,挂在阁楼的梁柱上。

岁月的褶皱没能留住老屋,如今这片毛竹林也留不住了,这一个午后,一幕幕,昔日如剪影般在脑海里闪现,无比清晰,欲想牢牢地记录当下真实满溢的情感,却,断断续续敲打着键盘,回车键在这时倒显得安静不少,退格键在任劳任怨,不断地被敲打,已将近两小时了,电脑屏幕上只有寥寥数语:

年少时,半场烟雨,欲停不止……恰似那一年,细雨蒙蒙,几个孩童在竹林里荡着秋千,向上荡起的那一瞬,龙眼的果子,调皮地跑进孩童的嘴里。

吃饱,玩累后,为首的大姐拿起一旁的竹筐,指挥着几名小跟班开始砍竹笋,胖嘟嘟的毛竹笋刚好可以叫母亲做成酸笋,配上一碗白粥,既开胃又消暑,剩下的还可以晒干后,作为干货,一道放了紫苏的笋干焖鸭,好吃到口水哈喇都要流出来了。

而攥在手心里的那一片枯叶,是否早已找到了它的去处?

算了,不写了,就这样站在窗外发呆,如小时候那般——无数场烟雨蒙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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