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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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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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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汪曾祺《人间有味》

认真说来,汪曾祺的作品,我只读过《高邮的鸭蛋》。

与其说读,还不如说是听。

那时,我还是一名身居幕后的摄录编工作人员,每逢活动必是扛着摄像机全程在场,因此经常有机会观摩不同学科的课堂。

那天,来自重庆、重庆某区县和江苏的三位老师对汪曾祺《高邮的鸭蛋》进行了“同课异构”。我尤喜欢那位“苏派”老师带来的课堂。

她不像在上课,倒像是在和孩子们谈天。但就是这样随意轻柔的谈着,孩子们获得的似乎比前面两节课还多。

课后,来自人教社、市教委、区教委等各级教育部门的专家对三堂课进行了点评,并着重评说了汪曾祺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八九年过去了,原话我已然记不清了,只是记得那大概的意思是说汪曾祺的文字为当代文学带来了很多烟火味。

我那时还未为人母,亦未经历过婚姻生活,是很有些不近也不解烟火味的。

所以,自那以后我并没有再读过汪曾祺的其他作品,乃至花时间去思量思量那烟火到底何味。

等到再接触汪曾祺的作品时,我已是婚龄七载的妇人,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涤尘洗垢,琐事劳形,沾惹人间烟火;揣小带大,忙里偷闲,不曾虚掷光阴。

对于久惯飘零的人来说,烟火味无疑是亲切的;对于久惯劳苦的人,烟火味中自然也是弥散着温暖和幸福的。

想想看吧!奔波许久,抑或劳累一天,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家里那一位抡着锅碗瓢盆在厨房里丁零当啷的忙着,鼻子里全是熟悉的饭菜香味,你总会觉得婚姻生活是好的,亲切的,值得留恋的……

《人间有味》这本书里就全是这样温暖亲切的烟火味。你听汪曾祺从古说到今,从南说到北,昆明的烧饵块,云南的火腿月饼,高邮的鸭蛋,河中的鳜鱼,春天的野菜,玻璃瓶中泡着的苦瓜……你竟不知自己何时也变得如此之馋,总要用力吞几次口水,才能勉强把书看完。

你看他吃着吃着,就吃出了学问。什么《东京梦华录》,什么《随园食单》,信手拈来……

你看他吃着吃着,就吃出了开悟。一个苦瓜也能让他发出“……评论家、作家——特别是老作家,口味要杂一点,不要偏食,不要对自己没有看惯的作品轻易地否定、排斥……”这样的议论来。

你看他吃着吃着,就吃出了文化。一碗豆汁儿,喝出了老北京的味儿;看到越来越多的市民“提笼架鸟”出去遛弯儿,就想到了时代的变化和发展;提起家乡的美食,说着说着就说到中国人离不开的土地、城隍、灶王爷……

好像所有的味道,都成了连通天地的神秘力量。

《人间有味》的“味”也并不全说吃的,还有“人间”。

他的家乡,他的家人,他的乡党,他家的那座老宅,记忆里的大街小巷……从高邮的《草巷口》说到北京的《胡同文化》,从西南联大外的《泡茶馆》说到建国后的北京文联……

老舍是爱花的,白石老人总像个孩子似的,赵树理也像小二黑似的受到了不公,却没有《小二黑结婚》里那样开明的领导……

你听着汪曾祺一个接一个地讲着那些故人,就好像冬天里晒着大太阳蹲在门前的石疙瘩上,听村里一个掉了牙的老汉和你说他那时候的家常。你猛然发现,你和这老汉竟一样驯良——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中有数;哪些是好人,哪些是混蛋,你心中也有自己的一杆秤……但真正到了面上,你敢说事,却不大敢指着人……

大抵中国人都是如此驯良!你瞧,我并不喜欢说中国人善良。因为比起善良,国人普遍多了一种温和的顺从。鲁迅曾在《且介亭杂文·从孩子的照相说起》提到,“驯良之类并不是恶德。但发展开去,对一切事无不驯服,却决不是美德,也许简直倒是没出息。”

大概你我之所受困顿,常常在于驯良;而你我之得以保存,也在于这和善的驯良……

人间有味,这些也都是“味”呀!不同的人,不同的癖好;不同的人,不同的味道,所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有的人是火,有的人是烟……混杂成这有味的人间烟火。

《人间有味》,味在人间。汪曾祺手握支笔,谈了一辈子的美食,从美食的角度解读了他所身处的人间……

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一尝。

一个文艺工作者、一个作家、一个演员的口味最好杂一点,从北京的豆汁到广东的龙虱都尝尝(有些吃的我也招架不了,比如贵州的鱼腥草);耳音要好一些,能多听懂几种方言、四川话、苏州话、扬州话(有些话我也一句不懂,比如温州话)。否则,是个损失。

口味单调一点,耳音差一点,也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

……

——汪曾祺《人间有味》

你又准备从什么角度来解读你身所处的人间呢?

汪曾祺有老师沈从文的一句大骂:“你手中有一支笔,怕什么!”你又有什么力量,让自己手中的笔握得稳一些紧一些呢?

我是要感谢汪曾祺的——他用他手中的那支笔实实在在地告诉我,天下是没有不可写之人事物的,只要愿意写,万事万物都“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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